他没有起身，没有催动灵元，没有御剑。
他就那么贴着地面，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
以几乎不改变高度的姿态，一寸一寸地向前挪移。
不是平日演练时那种腾挪转折的凌厉，而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将每一寸肌肉的发力都压制到最低限度的蠕动。
气血在皮肉之下缓慢流淌，不激起一丝灵力波动，连衣袍与地面的摩擦都被他控制在微不可闻的程度。
从焦岩到谷口，不过三十丈。可这三十丈，李南枫爬了近一个时辰。
夜风穿过谷口，在他耳边呜咽，掩盖了他移动时极细微的声响。
头顶的黑云偶尔裂开一道缝隙，有紫白色的雷光一闪而没，又迅速被云层吞没，
那刹那的光亮反而让照影法目将洞口的阵纹看得更加清晰。
近了。又近了。
他停在洞口外约莫两丈处，彻底不动了。
灵元如铅汞般沉入丹田最深处，周身气血也放缓至近乎凝滞的状态。
此刻若有筑基修士以神识扫过他所在的位置，十有八九会将这团气息判定为一截枯木、一块被雷劈过的焦岩，
洞内的二人毫无察觉。
李南枫的照影法目无声运转到了极致。
淡金色的光丝如同最细密的探针，穿透洞口那层粗糙的幻阵屏障，将洞内的情况映照得清清楚楚。
洞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约莫一丈见方，四壁以粗糙的灵力加固过，虽简陋却足以容人。
洞顶墙壁上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石面打磨光滑，
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白色冷光，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月光石的位置选得很巧妙
正好在洞顶正中央，光线能均匀地洒遍每一个角落，不留阴影。
左侧靠墙盘坐着一名修士，约莫五十岁上下的面容，身形精瘦，
此刻他双目微阖，呼吸平缓，灵元在体内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缓缓运行，
显然正在以修炼的方式度过值守之夜。
右侧那人的坐姿就随意多了。
他背靠墙壁，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伸直，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似乎在假寐。
他的面孔更年轻些，约莫四十出头，体魄魁梧，一件灰扑扑的短袍被肌肉撑得紧绷。
他的法器挂在腰侧，并非血刃，而是一柄通体乌黑的短锤，锤头上隐隐有暗红的血纹流转。
李南枫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留了片刻。
左侧精瘦那人虽在修炼，但神识并未完全内敛，尚有丝丝缕缕散溢在体外，保持着一丝警觉。
右侧魁梧那人则松散得多，几乎像是真的睡着了，只有偶尔眼皮下的转动证明他还醒着。
先打哪个？李南枫心中飞快权衡。
魁梧那人警觉更低，更容易得手。
但精瘦那人神识外放，若让他先反应过来，
以血刀门修士的凶悍，未必不能在狭小洞穴中掀起一场恶战，
甚至惊动谷中更多血刀门修士。
那就两个一起。
李南枫缓缓调整姿势。他仍趴在洞外，全身与地面平行，双掌贴地，双腿微曲蓄力。
识海深处，菩提心灯骤然明亮了一瞬，灯焰从温润的金色转为一种近乎透明的炽白，
其中蕴含着的神识之力被压缩、凝聚、切割，
化作两道细细的、几乎无形的神识利刃——灭魂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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