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看千仞雪时总觉得那张脸上有千寻疾的影子——
那个恶心的男人。
可如今再看千仞雪,那张脸已经不是她记忆中千寻疾的模样了,眉眼间反而有几分像她自己年轻的时候。
小时候的千仞雪确实有几分像千寻疾,可如今长大了,五官长开了,气质沉淀了,那张脸竟变得与千寻疾越来越远。
女大十八变,她变得不再像那个让她作呕的男人。
比比东发现自己对千仞雪的厌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对千仞雪有过的东西——愧疚。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异常真实。罗刹神的邪念对她的影响已经极小了,那些曾经日日夜夜啃噬她内心的仇恨与偏执,如今只剩下淡淡的影子。
仙草洗去了她体内积攒多年的暗伤与毒素,也涤荡了一部分罗刹邪念的污染。
她的心境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而清明的代价是她必须直面过去那些不愿回想的画面——
包括她吞掉千寻疾的那一幕。
那是罗刹神的神考,是必须完成的献祭,可那真的是对的吗?
她曾经觉得理所当然,觉得那是千寻疾活该,觉得那是他的报应。
可现在她坐在空旷的大殿中,看着烛火在天使神雕像的基座上投下摇曳的光斑,忽然觉得那个被罗刹神操控着吞掉千寻疾的自己有些陌生,甚至有些恶心。
那不是她,那不是比比东,那是被仇恨与邪念彻底吞噬的傀儡。
而千仞雪——那个无辜的孩子——
她从一出生就被自己憎恨,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只因为她是千寻疾的女儿。
她把对那个男人的恨全部转移到了他的女儿身上,毫无道理,却理直气壮了几十年。
这是她的错。
比比东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宝座扶手上那道细微的裂痕。
她向来不屑于认错,可此刻大殿中只有她一个人,烛火是唯一的见证者。
她可以对自己坦诚——她欠那个孩子一句道歉。
不过这句道歉现在还说不出口,也许永远都说不出口。
但她至少可以换个态度,不再把千仞雪当成千寻疾的延续,而是当成一个独立的人,一个与她有着同样血脉却比她更勇敢的人。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凡儿。
那个小妖孽,离开武魂殿才多久,就从六十六级飙升到了七十四级,整整八级的跨越,他用了多久?
两个月?三个月?这提升速度简直跟坐火箭一般,比她当年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当年从魂帝到魂圣可是扎扎实实修炼了好多年,而这小子一路高歌猛进,仿佛瓶颈这东西压根不存在。
照这个速度,过几年怕不是就要踏入封号斗罗之境了?
十六七岁的封号斗罗——整个斗罗大陆的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
她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邪恶神王与毁灭神王会同时给他托梦了,那两位在神界争了几十亿年的老冤家,眼光果然毒辣。
天水学院,夜色深沉。
方凡盘膝坐在凉亭中,周身被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到极致的神威所笼罩。
冰湖的水面在这两股威压之下竟停止了流动,仿佛连湖水都不敢惊扰这两位存在的对话。
方圆百丈内的鸟雀早已飞得无影无踪,连水中的游鱼都沉到了湖底最深处瑟瑟发抖。
他精神力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在他左侧,毁灭神王负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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