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册翻开的那一页是手写的名单,钢笔字迹歪歪扭扭,每个字都写得很大。
名单上写的不是什么“张三”或“李四”,而是“川北的”“滇南的”“塞外的”“南江的”,全部都是地名。
陈小风站在里间的门槛上,脸色有些发白,“在里面。”
里间是一间储藏室,靠墙的土炕上并排躺着三个女人。
她们身上盖着看不清颜色的旧棉被,被角掖得整整齐齐,闭着眼,灰白色的脸看起来居然很安详。
被子上压着一层薄薄的灰,她们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腕上有深可见骨的勒痕,新旧交叠,最旧的那些已经结成了灰白色的怨气疤痕,最新的还能看到骨头。
脚踝上套着锈迹斑斑的铁链,链子另一端钉在土炕的石基上,钉得很深。
卢小语蹲下来,看了看铁链上那些痕迹。
铁链上全是划痕,是用指甲、用牙齿、用一切能找到的硬物反复磨过的痕迹,每道划痕旁边都有干涸的暗色污渍。
看样子磨了好几年,铁链被磨细了将近一半,但最终没磨断。
卢小欣接过登记册,从头翻到尾。
每一页都是地名:川北、滇东、黔南、湘水、豫边……有些地名后面打了个红勾,有些划了横线,有些旁边用圆珠笔写了极小的备注:跑过一次,关三天;跑了两次,腿打断;跑三次,沉井。
最后一页的名单上,有一个名字和其他不一样,不是地名,是一个完整的姓名。
“张爱宝,”卢小语站在土炕边,轻轻念了出来。
陈小风抬头看着她。
卢小语指着登记册上那行字,那行字比其他地名都要端正,像是登记的人在写这个名字时犹豫了一下,不敢写得太潦草。
王秀英,旁边没有打勾,没有划横线,只写了一行小字备注:关地窖,不服管教,踢伤屋主,待处理。
整本登记册上,只有这一个名字。
其他被卖来的女人连名字都不配留下,只有一个地名。
她留下了名字,也许是因为她在把那个男人踢伤了?
“待处理,”卢小语把铜钱剑握得死紧,“待处理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待处理”是什么意思。
“沉井,”卢小欣合上登记册,“井底那些骨头里,不知道有没有她的。”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