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清从侧门溜进婚堂正厅时,供桌上已经摆好了红绸、铜钱和一对龙凤花烛。
他蹲下来捡起供桌底下那截红绳,红绳还在微微发光,光芒跳动着指向婚堂后面那条通往绣楼方向的窄巷。
沈宴清把红绳收进口袋,回到藏身的厢房时瘦猴正把最后一碗安魂汤从食盒里端出来。
三碗汤,三个人,三条路线。
老黑端第一碗,路过回廊时差点被话痨鬼拦下来,老黑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摸出几颗回灵丹塞进它手里,动作比收费站刷ETC还快。
话痨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回灵丹,折扇一合,难得安静地离开。
老黑点了下头,端着汤赶紧溜了。
瘦猴端第二碗,去给怨女,一路顺畅。
怨女喝完汤靠在树根上打盹,眼皮都没抬一下,睡得像个下了夜班终于能躺平的护工。
赵磊端第三碗,去后门找吊死鬼。
他扛着骨刺走过月亮门时,吊死鬼正蹲在石榴树下,白绫垂在青石板上,末端挽着的结轻轻晃着。
又过了一会儿,沈宴清一个人沿着窄巷走到尽头,推开月亮门时,红衣刚喝完最后一口汤。
他在石榴树下摆着几样东西,都是这几天陆陆续续找出来的。
沈宴清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好,然后把那只刚刚在月老祠里被重新缝好的荷包放在最上面。
荷包的收口已经打开了,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绺头发,一小片香灰,还有一颗莲子。
他对着绣楼二楼的窗户说:“铜钱还在你身上,我只是来送东西的。”
窗口的红绸轻轻拂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从绣楼里飘了出来。
她叫沈素衣。
小时候生母教她念书,念到《诗经》里“素衣朱襮”那句,说素衣是白衣,干干净净的,做人也要这样。
她一直记得。
生母死后这件衣服是她自己缝的,用生母留下的旧料子,缝了好几个晚上,针脚密密实实,比绣娘的活还细。
吊死鬼叫芸娘,名字是沈素衣给起的。
芸娘七八岁的时候还没有名字,只会说“芸”字,因为在家的时候她娘在厨房里种了一盆芸香草,说这个能辟邪。
沈素衣说那就叫芸娘吧,好听。
两人相差不到一岁,主仆名分是嫡母定的,但芸娘的生母是沈素衣生母的陪嫁丫鬟,两个女人当年也是一起进的门,也是一先一后死在同一个院子里。
她们的牌位并排放在祠堂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连供果都没有。
而她们的女儿,在同一个晚上,用同一根房梁,穿了同样的白绫。
沈素衣飘下来,站在石榴树下,低头看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伸手拿起那只被重新缝好的荷包。
荷包的收口已经拆开了,里面的头发、香灰、莲子,一样一样露出来。
她的手指在碰到那颗莲子时停了一下。
芸娘偷这颗莲子的时候被厨房婆子抓到,手心挨了好几下戒尺,肿了好几天。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