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收了脉枕,叮嘱道,“大人体內这点邪火,万万不可用寒凉之物去强压。近日一定要忌口,不可贪食冰饮。”
“……”
柳韞玉的表情顿时就苦了下来。
送走太医后,她咬咬牙,让怀珠將冰鉴退回了相府。
饮了一碗太医开的汤药,柳韞玉在屋內歇下。
起初似乎有些作用,可等她一觉醒来,那股热气似乎又缠了上来。
儘管身上穿的已然是最轻薄的纱衣,床榻上也铺了竹蓆,可她仍是像被丟进火炉里,不是大火猛烧,更像是温和却磨人的小火,一点一点煎熬……
柳韞玉睡不著了,怔怔地睁著眼,刚好对上了床头鸟音笼里的那只金鸟。
金鸟的眼睛也直勾勾地望著她。
-
藏春宫。
宋太后站在廊下,亲自给笼中雀餵食。
“太医给柳韞玉诊脉,除了肝火上浮,其他的什么都没看出来。你那香药,倒是真的厉害。”
吕兰英静立在宋太后身边,“也是娘娘手段高明,將此香藏进鸟音笼的机括深处。连柳韞玉自己都无所察觉,更何况是相爷。”
“……”
宋太后垂眼,神色沉沉,“那香,確实不会伤了人的神智,不会害了人的性命吧”
吕兰英頷首,“柳韞玉还要为娘娘办差,自然得脑子清醒。况且,言之与她日夜相对……也有可能闻得此香。若此香会害人性命,我也不敢献给娘娘。”
“一念嗔……”
宋太后念出了那香药的名字,想起吕兰英进献此香时所说的药效。
此香不伤根本,不损心智,只会以情为引,作茧自缚。
在药效的日夜催化下,再清醒的人也会在情爱中变得多疑、偏执,丧失一切信任,长此以往,爱会被扭曲成恨,微小的裂痕也会被撕裂成鸿沟……
“此香的名字便是取自佛经。”
吕兰英启唇,“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柳韞玉一旦与言之有了嫌隙,便会更死心塌地地依附娘娘。”
宋太后拨了一下笼门,惊得里头的雀鸟四处乱撞。
柳韞玉的確是一把好刀,但不能变成宋縉的刀。
这把刀应当为她和皇帝所用,应当对准任何人……
包括宋縉。
这些年,宋縉这个权相毫无破绽。唯独一个柳韞玉,成了他硬生生捧出来的软肋。
他若是能就此放下柳韞玉,也就罢了。
可若是放不下……
只要柳韞玉恨著他、防著他,那这根软肋,就会永远被她掌控。
日后,倘若她这位亲弟弟真的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么这颗钉在他心头的钉子,怕是比什么千军万马都要管用……
如此想著,宋太后转向吕兰英,眸光微深,“哀家没想到,在言之和哀家之间,你会心向哀家。”
吕兰英低眉敛目,掩去眸底异色,“吕氏一门的荣辱繫於陛下和娘娘一身,妾自然愿唯娘娘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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