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我不愿在朝堂上公开拂了长姐的面子。”
“你不愿意明面上忤逆哀家,便阳奉阴违”
“长姐不知情,便不必陷於两难的境地。若南燕真的追究起来,也是臣弟一人失责。”
“你……”
宋太后猛地拍了一下手边案几。她眼神犀利地望著他,说出的话,也变得尖锐,“你与昌平素来没什么交情,怎么会突然为她著想宋言之,你何时竟成了个优柔寡断、心肠软的了”
不等宋縉回话,宋太后又道,“昌平在失踪前去见了柳韞玉,所以你包庇昌平,是不是因为柳韞玉的缘故!”
听到柳韞玉三个字,宋縉波澜不惊的神色,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是,但不止。”
他看向太后,“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长姐。”
殿內倏地一静。
宋太后怒极反笑,“怎么,昌平抗旨潜逃,还能怪到哀家头上”
宋縉直直地望著她,目光平静,“当年,长姐也是被逼入宫。”
“……”
宋太后面上的怒意倏然凝滯。
“如今长姐端坐明堂,我亦是当朝宰执,你我都成了执棋的人。好像为了大局,隨意牺牲一两枚棋子,也无不可。可是阿姐……我们曾经也是被別人被捨弃的棋子。”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余下外头的风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宋太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时候不早了,你退下吧。”
宋縉知道宋太后不会再追究下去,躬身道,“臣弟告退。”
殿门被推开,又闔上。
张嬤嬤轻手轻脚地回到殿內伺候。
看到宋太后神色苍白,扶著额,她一惊,连忙上前,“太后娘娘头疾的老毛病又犯了要不要奴婢去將太医叫回来”
“不是头疾。”
宋太后神色复杂地放下手,冷不丁开口道,“传哀家懿旨,对外发丧,就说昌平公主失足坠崖,已经薨逝。”
冯嬤嬤先是一惊,可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娘娘这是打算放公主一马了,只是南燕那头……”
宋太后摆摆手,“去办吧。”
冯嬤嬤不再言语,正要退下,却又被宋太后叫住。
“等等……”
冯嬤嬤站定,等著宋太后发话。
宋太后眼里映著窜动的烛火,不知在犹豫什么。
她耳畔响起两道声音。
时而是宋縉说,“臣办事不力,还望太后恕罪”,时而又是那句“当年,长姐也是被逼入宫”……
阳奉阴违的权相,血脉相连的么弟……
两道声音不相上下,最后却还是被忌惮占据了上风。
宋太后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那一丝作为长姐的温情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伐决断。
“还有两件事,你去办。”
“第一件,將昌平坠崖而亡的消息,告诉柳韞玉。切记,言语间留些破绽,要让她怀疑,昌平之死是相爷所为。”
“第二件,派人守在昌平如今的藏身之地,若她踏回京城半步,又或是被什么人认出身份……”
“那就把公主已死的这道旨意,给哀家坐实。”
內殿,裹著被褥躺在床榻上的小皇帝闭上眼,慢慢地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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