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生之嘿嘿笑了两声，凑近几步“这么说，你就是林明清之前说的帮手？你们这后台……呵呵，可真够硬的。”
“昂。”小桑从后面追上来“只是先前松竹叔有事耽误了几天，不然早该来了。”
松竹转过身，目光落在小桑身上，语气带着点戏谑“为了对付一个人类，你们竟然大动干戈把我喊来，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因为师父有事情要忙嘛，海棠哥又得处理万狐峰的琐事，实在抽不开身。”小桑无奈解释摇摇头“所以……所以就只能麻烦松竹叔你了。”
“怎么感觉你还嫌弃上了，所以就让我这个游手好闲的人来跑腿？”松竹接过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嗔怪，眼神却软得落在小桑身上时，连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温柔。
“对了！”小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仰起脸，骄傲地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眼睛亮晶晶的，“松竹叔你不知道，你来之前我们把裴久卿的手下都解决啦！厉害吧？”
“昂，厉害厉害。”松竹虽然嘴上夸赞，却皱起眉头笑得心口不一，嫌弃又敷衍。
风穿过草地，吹得众人的衣袂轻轻摆动，远处的春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在等着他们一步步走近。徐生之看着这一幕，摸了摸鼻子，他对松竹有印象——看来这趟路，有这位“绿狐狸”长老在，倒是能省不少心。
……
和谐的景象只持续了两天，某晚火锅的蒸汽在山谷夜色里扭成一道朦胧的纱帐。红汤咕嘟，中央浮沉着最后一片极品雪花肥牛，颤巍巍，油汪汪，像一枚等待加冕的、镶着大理石纹路的勋章。
四双筷子，静默地悬在锅沿上空，构成一个危险的十字架。
松竹先动了。手腕轻转，筷尖以一个优雅的弧度，不动声色地探向肉片边缘——那是兵法中的“迂回侧击”。他嘴角噙着“承让”的笑意。
小桑的瞳孔骤然收缩。“啪！”闪电般出手，筷身精准格挡在松竹的筷子上，力道刚猛，汤汁四溅。这是赤裸裸的正面截杀。
“尊老爱幼你全忘了？”松竹挑眉开口。
小桑微微一笑“你，不老。我，不大。”
徐生之稳坐在旁筷尖甚至微微后撤半寸，只在小桑与松竹的筷子胶着角力、微微抬起肥牛的刹那，才迅如毒蛇吐信般向前一递——标准的“伺机而动”，瞄准那因受力而翘起的最佳受力点。他的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盘尾默默观望，他捕捉到几人的动作评估最佳介入时机。他的筷子悬得最高，也最稳，蓄势待发。
空气凝固了五秒。辣椒与花椒的辛香里，掺杂了无声的硝烟。
……
“嘿——！”“给我！”“休想！”
不知谁先低吼出声，心理战的堤坝瞬间被冲垮。四双筷子骤然搅作一团，化作一道混乱的旋风，在肥牛上空展开残酷的绞杀。戳、挑、拨、压、缠……餐桌上最高阶的武功尽数施展。那片可怜的、油光水滑的肥牛，在筷林的暴力颠簸中绝望地弹跳、翻滚，吸饱了滚烫的汁水，变得愈发丰盈饱满，亮得惊人。
“你们这群不孝子！放尊重点！”
“我还在长身体那！”
“跟着你们三天饿九顿我他妈受不了了！一群畜牲！”
“砰！”一次剧烈的碰撞。
肥牛，那片承载了所有野心与计谋的肉，竟从混战的中心被震得飞了起来！它在蒸汽与灯光下划出一道短暂而油亮的弧线，晶莹的汤汁如星屑般甩落。
时间仿佛慢放。
“我去——”
四张脸同时仰起，八道目光惊恐地追随着那道线。伸手？来不及了。筷子？放开我啊！
你先放！
别拦我！
肥牛越过锅沿，越过折叠桌的边缘，坠向下方夜色中潺潺流淌的冰凉山溪。
“噗通。”极轻微的一声。
紧接着，溪面“哗啦”一响，一道黑亮的影子跃出，精准地一张口。
“咕咚。”
肥牛消失在一尾野鱼迅速闭拢的嘴里。鱼尾一摆，没入黑暗溪流，只剩一圈圈涟漪无情地荡开。
篝火噼啪。
四人集体石化，脖子仍保持着仰起的角度。他们的视线，死死锁定那圈渐渐平息的涟漪。短暂的、真空般的死寂后，一声扭曲的、混杂了痛心、荒谬与暴怒的嘶吼，冲破四个喉咙，在山谷间炸响，惊飞了几只宿鸟
“叫它吐出来！”
声音在峭壁间回荡，无人回应。只有溪水奔流，带着那片肥牛，和他们全部的策略、尊严与希望，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黢黢的山涧下游。
“盘尾！把它抓回来！今晚加餐！”松竹和小桑的声音同时炸起。
话音刚落，盘尾身形一晃，化作为鸟振翅掠过溪流，转眼便随着湍急的水流消失在林间缝隙里。
“啊……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非要钻进这深山老林里！”徐生之干脆一屁股坐在树下，扯了片草叶叼在嘴里，满脸苦恼。
“唉，还不是因为松竹长老管不住自己。”小桑抱着胳膊，无奈地瞥了眼松竹，“前两天路过镇子，他除了找小姑娘搭讪谈心，就没干过别的正事，这样下去还了得，这不就只能往这荒山里钻了吗？”
“嘿，你这丫头。”松竹挑眉，故作不满地晃了晃手指，“坏了我的好事还没跟你们计较，反倒先说起我来了？你们不懂，我们狐妖活的就是这份自在风流，懂吗？”
“可海棠哥就不这样啊。”小桑歪着头，满脸疑惑，“同样是狐妖，怎么差这么多？”
“你们……在聊什么？”林明清和唐沅棠恰好从林间走出来，两人衣襟上还沾着点尘土，显然是刚从附近镇上回来。下午他们去帮一户人家“驱邪除魔”，这才赶回来汇合。
“说海棠菊呢。”松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跟我们可不一样。”
“不一样？”林明清在石头上坐下挨着小桑，“怎么说啊长老？”唐沅棠也好奇地看向松竹。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响，盘尾俯冲而下，嘴里叼着的鱼还在活蹦乱跳，“啪嗒”一声被丢在地上，溅起几滴水珠。
松竹拍了拍手笑眯眯开口“来，都围过来，我给你们讲讲。”
几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围坐过来，连徐生之也忘了抱怨，支棱着耳朵凑上前。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夕阳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正好落在那尾鲜活的鱼身上，空气难得又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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