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沅棠摇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镯子，声音哑得厉害“睡不着。”只要一闭眼，唐家满门的惨状和唐浅此刻温和的脸就会重叠在一起，搅得他心乱如麻，根本无法安歇。
“我受不了。”
松竹走到他面前，难得放柔了语气“我知道你急，但现在时机不到。沉住气，养精蓄锐。”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笃定，“放心，等我把事情查清楚，你们该算的账，一笔都不会少。”
唐沅棠望着松竹，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嗯”了一声。窗外的阳光越发明亮，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没能驱散那眼底的浓重阴霾。他知道松竹说得对，可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究还是落不下来。
“你们三个就都在这里吧，人多挤挤是不是能安心？”
松竹刚走没多久，林明清和唐沅棠还没挨着枕头，柴房那边就传来徐生之炸雷似的吼声，绳子摩擦木柱的“咯吱”声混着骂骂咧咧的动静，把客栈的寂静撕得粉碎“喂！你们回来了吧！那个老狐狸是不是滚了？”
小桑被吵得头疼，揉着眼睛坐起来，嘟囔道“他这是……被关得急火攻心了？是不是太可怜了点？”
林明清本就困得睁不开眼，被这阵仗搅得心烦，脸色一沉，起身往柴房走敲击木门“你能不能不要闹？”
柴房里光线昏暗，徐生之被捆在柴火上，听见声音挣扎得更厉害了，绳子勒得手腕发红“那个混账松竹是不是走了？凭什么不让我杀唐浅？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理解你心里的恨，但……”林明清试图压下火气。
“你他妈理解个屁！”徐生之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自从见到他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他！采兰留在我识海里的那点灵识，那天在屋外一见到他，就跟疯了似的躁动，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线索！凭什么！”
他猛地挣了一下，绳子嵌进皮肉，他却浑然不觉，眼里翻涌着混杂着痛苦与暴戾的情绪“凭什么不能动他？凭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绝望，“你以为我活到现在，跟你们跑到这鬼地方，就是过家家吗？”
“采兰她变成这个样子……你们都能懂个屁啊……”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压抑的呜咽，指节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我懂，我也很透了唐浅。”唐沅棠的声音自林明清身后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小桑跟着点头，看着柴房里那个近乎崩溃的身影，语气软了下来“要不……给他放了吧？”
“嗯，我们几个看住他，总比捆着强。”林明清也动了恻隐之心，伸手去解门上的咒术。
沉默中，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晨光涌进来的瞬间，一道黑影猛地从门后窜出——徐生之不知何时挣脱了松松垮垮的绳结，手里举着根粗壮的柴火棍，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朝几人挥来，那架势像困兽濒死的反咬，没有丝毫犹豫。
“喂！让你冷静点！”林明清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柴火棍扔到地上，低吼出声。
那一刻，几人看清了徐生之的脸——眼睛赤红，那神情陌生得让人心惊，全然不似从前那个嬉皮笑脸的模样。
恨意在他胸腔里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可松竹的阻拦、孩子们的守护、还有林明清几人那句“再等等”，都像无形的网，把他困得快要窒息。
“搞什么啊？你们根本不明白，死过几百次的人，唯一的，唯一的必须要做事……”
他低着头，双手抖得厉害，止不住地哽咽“我……我快熬不住了……”弯腰捂住心口，声音压抑得像被石头碾过，满是无力的绝望，这句话不止现在更是过去的叠加。
林明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我们答应你。”唐沅棠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咬牙的狠劲，“等消除了松竹的顾虑，我们一定不会拦你。这一次，一定……一定会杀了唐浅。”这句话像是说给徐生之听，更像是说给自己，一字一顿，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呵，杀了唐浅？哈哈哈哈……”徐生之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得刺耳，他抬眼看向几人，眼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你们追唐浅的时间不短了吧？他怎么还在这活蹦乱跳的啊？”
他上前一步，身上那股浓烈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好奇怪啊？想必他从你们手下逃脱不止一次了吧？每次都有理由，每次都能让你们心甘情愿地再等一等是吧！？”
徐生之恼羞成怒的一把抓住唐沅棠的衣领“他是你家人吧？你以为你没有责任是吗？既然是你们家的狗就给我栓好了啊！凭什么让他出来祸害人！你以为你能干干净净的是吗！？”
小桑见他语气刻薄，忍不住想辩解，却被徐生之厉声打断“你们还想找什么借口？真以为所有人都有空陪你们浪费时间吗！你们这群孬种废物！他妈那只骚狐狸一句话就让你们那么听话？活到现在为了什么都他妈忘了是吧！啊？他什么也不说，你们就那么信任他！”
徐生之喘了口气，眼神里的疯狂褪去几分，染上浓重的疲惫与自嘲：“呵……哦我忘记了，你们惜命啊，你们有在乎的人……我没有了，我和你们不一样啊。”
“贸然动手的话，后果难料，咱们……”林明清皱眉试图劝说，却被徐生之猛地打断。
“我才不管有什么后果！”徐生之几乎是吼出来的，胸口剧烈起伏，“我什么也没有了！林明清你也少提什么‘咱们’，我和你们不一样！自始至终，我们都不是一路人！”
他指着门外，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你们要等，你们要查，你们要顾全大局，那是你们的事！我只要唐浅死！现在就死！说实话吧如果这次哪怕你们都死绝了，只要能杀了唐浅，我都无所谓——呵呵，我一直都这个样子，和你们不一样啊。”
如此狠绝的话伴着晨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竟显得格外凄凉孤绝。
林明清和小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重。是啊徐生之与我们不一样，他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不要了，那孤注一掷的向死而生，我们无法感同身受。
可是风啊，如此平等的吹向每一个人，你又如何懂我的烦躁，就那么不管不顾的拼命喧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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