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决定晚点再问。
“罗恩,你跟我说实话,”赫敏跟著罗恩走到院子里的桌子旁边,“这栋房子到底是谁出的钱”
罗恩正在把摺叠桌的桌腿扳直,听到这个问题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房子方向,又看了一眼院门口正在和莫丽聊天的伊斯特和麦格教授,压低了声音:“……是瓦尔德斯教授帮的忙,但她不让我们说是她给的。”
“她怎么给的”
罗恩又看了一眼伊斯特那边:“……她让我爸中了张彩票。”
“彩票”
“嗯,三十万英镑的大奖。”罗恩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很离谱但事情就是这样”的表情,“她在德国托人做了一张限量发行的慈善彩票,只有我爸一个人买了,然后那张彩票就中了头奖。头奖三十万英镑,我爸乐疯了,收到奖金的时候当著全家的面把那张彩票裱起来了,现在就掛在客厅的墙上。”
赫敏看了一眼客厅方向,果然在壁炉旁边的墙上看到了一个深色木框。她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一张设计精美的彩票票面,主图是一只黑色的、圆滚滚的猫头特写,看起来又丑又好笑,猫的眼睛是绿色的,一只耳朵上缺了一个小角。边框上用花体字写著“德国慈善福利彩票限量特別版”。
赫敏盯著那只黑猫看了很久。她觉得那只猫长得有点眼熟——那圆滚滚的脸型、那副“我不在乎你拍我”的表情,和她曾经在莉拉的相册里瞥见过的一只猫很像。她转头看了看院子里正在和莫丽说话的伊斯特,又看了看厅里正在和弗雷德乔治聊天的艾瑞斯——她已经回来了,手里提著一个纸盒,盒盖打开了一半,露出里面那个金黄色的、表面光滑的柠檬挞。
伊斯特这时候也走进了客厅,手里还拎著那瓶酒。赫敏迎上去,把她拉到壁炉旁边,指了指墙上那个裱起来的彩票框。
“伊斯特。”
“嗯”
“这张彩票。”
“怎么”
“这是你做的”
伊斯特顺著她的目光看了看那个相框。浅红色的眼睛在相框上停了两拍,然后她咧嘴笑了:“哦,那个啊,谁告诉你的罗恩”
“这栋房子是用这张彩票的钱盖的。”
“准確来说是用了彩票的奖金盖的。彩票本身不值钱,就是张纸。”伊斯特的语气轻鬆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挺好,“你要是问怎么说服他们收下这笔钱——”
“我就是想问这个。”赫敏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瓦尔德斯教授,你是怎么说服他们收下你的钱的”
伊斯特歪过头看著她,浅红色眼睛里有一种被问到了好问题之后的光。她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哈哈,没必要这么严肃的。让人中彩票的能力我还是有的,毕竟这彩票只有一个人买,而且也只有他一个人信。”
她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皱巴巴的纸,展开来在赫敏面前晃了晃。那是一张彩票的復刻样票——和墙上那张一模一样的设计,主图也是一只黑色的、圆滚滚的猫头,丑得极其传神。
“我找人做的版,印了二十张,实际只卖出去了这一张。”她晃了晃那张样票,“亚瑟收到的时候很高兴,说『这张彩票很有诚意,猫很可爱』——他说的『可爱』是指这只丑猫。”
赫敏低头看著那只猫的特写,黑猫的毛有些乱,一只耳朵缺了一个小角,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表情介於“我刚刚被打扰了”和“你们人类真无聊”之间。这只猫看起来完全不萌——但那种奇特的、愣愣的丑感,反而让它有一种另类的辨识度。
“这只猫是——”
“啊,”伊斯特把手收回去,看著那张样票上的猫头像,语气多了几分温度,“这是莉拉的妈妈米茜在德国养的流浪猫,名字叫毛球,米茜说毛球在德国街头流浪了五年,后来跑到她家门口蹲著不走,她就收编了,毛球不太上相,每次拍照都一脸嫌弃。”
(是的莉拉和她妈妈有间单独的小楼在庄园里,虽然她们平时不怎么住。)
赫敏又看了看那个相框里的照片。那只叫毛球的黑猫正用一种“你们拍完了没有”的眼神看著镜头,耳朵缺角的地方在光影下显得更加明显。
“你用一只流浪猫的丑照做彩票封面”
“毛球自己选的。”伊斯特说,“我当时拿了好几张猫的照片让她挑,她伸手按在了毛球那张上面。”
“谁挑的毛球”
“米茜转述的,她说毛球的意思是『这张最丑,用这张別人肯定忍不住多看两眼』。”
赫敏站在壁炉边上,看著那个被亚瑟裱起来的彩票框,又看了看伊斯特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样票,然后她缓慢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你们这个计划——”
“米茜帮忙选的猫,我找人印的票,米勒娃帮我確认了一下付款流程。”伊斯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摸了摸自己后颈,“……好吧,主要是米勒娃帮我核了帐,確保钱走的是乾净的慈善渠道,韦斯莱家收这笔钱不会惹任何麻烦。”
赫敏转头看向客厅另一侧,麦格教授正坐在沙发上,手边端著一杯新茶,莫丽在她旁边坐著,两人正在轻声聊天。麦格教授的坐姿依然笔直端庄,但她听莫丽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过头去,这个动作让她的轮廓线条柔和了一度。
“麦格教授帮忙核的帐。”赫敏说。
“她做事仔细嘛。”伊斯特把样票重新叠好收进口袋,声音恢復了那种隨意的、懒洋洋的调子,“再说了——亚瑟和莫丽这么多年……也该换换住的地方了。陋居能住人全靠魔法撑著,每次颳大风我都怕整栋楼塌了,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
赫敏没有接话,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客厅那些崭新的、平整的墙面上,落在落地窗外草坪上正在游泳的罗恩和金妮身上,落在池边白色铁艺长椅上那两条叠好的浴巾上。
她转回头看著伊斯特。
“你做了一个三十万英镑的彩票,让韦斯莱家『中奖』,用这笔钱盖了新房子。全家人除了弗雷德和乔治(事实上是除了韦斯莱先生都知道)都不知道真相。”
伊斯特看著她,浅红色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温度:“乔治和弗雷德发现的,他们猜到了,但没告诉韦斯莱先生。他们说『这笔钱反正我们家先用著,等店里赚了再还你』——我就说不用还,他们非要坚持,那就按他们的来。”
赫敏想再说什么,但声音还没出来就被院子里的水花声打断了。弗雷德和乔治把罗恩推进了泳池,罗恩湿淋淋地从水里冒出头来,水草一样湿透的头髮贴在额头上,表情介於愤怒和高兴之间。金妮在池边笑得前仰后合,手里还攥著那台拍立得。
院子里全是笑声。暖房派对在午后的阳光下热闹地铺开,厨房里传出莫丽指挥双胞胎搬餐具的喊声。草坪上的摺叠桌已经支起来了,上面摆满了盘子、碗和杯子,空气中瀰漫著烤肉和香草的混合气味。
伊斯特拍了拍赫敏的肩膀:“走,去院子里,你不是带了那个暖手豆吗装口袋里,等会儿太阳下山了凉。”
赫敏跟著她走到院子里,阳光正暖,池水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麦格教授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坐在草坪上的那把白色椅子里,身边坐著伊斯特。艾瑞斯站在泳池边的台阶上,手里端著一杯冰镇果汁。看到赫敏走过来,她从身后摸出一个小碟子——碟子上面放著一块切得整齐的柠檬挞,边缘撒了一点糖霜。
“弗雷德和乔治的柠檬挞已经给了。”艾瑞斯说,“这是留给你的。”
赫敏接过碟子。柠檬挞的香气清新而饱满,她拿起来咬了一口,酥脆的挞皮和酸甜的內馅在嘴里化开,温度刚好。
“你买了我的照片,然后给了我一块柠檬挞。”赫敏说。
“嗯。”
“你用一张照片换了一个柠檬挞,然后用柠檬挞把我收买了。”
“嗯。”
赫敏嚼完那一口,又咬了一口,泳池那边的笑声还在继续,草坪上的桌子正在被摆满,罗恩湿漉漉地爬上岸,金妮用拍立得对著他拍了一张,他伸手要去抢,但没够著。
赫敏看著这一切,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柠檬挞。阳光把挞面的糖霜照得闪闪发光,甜酸的气味在午后微热的空气里慢慢散开。她侧过头看著艾瑞斯——艾瑞斯正喝著果汁,目光落在泳池那边,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清晰而柔和。
“这个夏天的事,”赫敏说,“开学之后你一定要再跟我说一遍,我怕忘了。”
“不会忘的。”艾瑞斯说,“柠檬挞的照片我都留著。”
赫敏笑了一声,把最后一口柠檬挞塞进嘴里,然后伸手用指尖拂掉艾瑞斯唇边的一点砂糖。艾瑞斯的耳朵在阳光下泛了浅粉色,但她没有躲,只是继续喝著那杯果汁,目光依然落在远处的泳池上。
院子里到处都是笑声,暖房派对的热闹在持续蔓延。草坪的角落里,那张被裱起来的彩票样票还在客厅的墙壁上安静地掛著,黑猫毛球用那种“你们人类真无聊”的目光注视著满屋子来来去去的人。没有人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没人在意,它的丑照成就了这栋房子的每一块砖、每一扇窗和那池清澈的、反射著午后阳光的蓝色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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