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松了口气。
孕不是她怀的,可生了女儿之后,她却油然而生出一种亲生母亲才有的担忧。
好在孩子只是被带走了。毕竟,若他们真想对那孩子做什么,定是在乱葬岗就地处理,不必多此一举。
虽然还是想把那个孩子留在身边,但作为“杀害”临川郡主的犯人,她自身尚且朝不保夕。
况且,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听说郡主的尸身已被其母按家族规矩焚烧入葬。如此一来,她便是再能验尸分辨,也无计可施了。
柳昭深深一叹。
为今之计,还是先想法子谋生为上。孩子的事,来日方长。
只是,如今这个朝代事事都要户籍银钱。原主租山林小屋已花掉了所有积蓄,现在她两袖空空,恐怕连租房打工都颇为困难,更何况还有海捕文书……
“老李头,你这个没良心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呢!说好了与我一块养老,你个杀千刀的,竟是全哄我老太婆的啊!……”
正沉思间,一阵哭声飘进了耳朵。
柳昭抬首望去,乱葬岗外,几个身着麻布、农人模样的人抬着一口粗木棺材,哭哭啼啼地走了过来。
柳昭的位置靠边,那群人从她身旁的土路上走过去,竟没一个人注意到她。
这群人大概是一家子。三个女人——一老一年轻一少;四个男人——一个撒纸钱的青年,两个抬棺的中年,还有一个小的吸着鼻涕跟在后头。
老妇人悲痛万分,大家的神情都大同小异。只有末尾抬棺的白须中年人神色恍惚,上了土垄也不看路,一个踉跄便栽到了路侧的坟地里。
柳昭连忙避开,却不想一抬头,就看见了从棺材里掉出来的尸体。
那是一位约莫六十岁的老者,满头白发,形容枯槁,乍一看,与同龄自然死亡的尸体并无区别。
假若——
她没看到那中年人扭曲的面容、指甲上一层薄薄的黑色,以及那尸体眼底与鼻下的棕色血液的话。
柳昭疑心地拧了拧眉。那老妇人已经扑了上去,哇哇大哭着责怪那白须中年人:
“你这个混账啊,怎能如此惊尸!老头子这辈子磕着碰着受了多少伤,家里饭都吃不上了都要照顾你。他那日病发头晕,鼻息全无,心跳猛停,你不能及时请回大夫就算了,如今你还要让他吃苦——老白,你算他什么朋友啊!”
老妇人抱着尸体泪流满面:“当年北府十八地遗失,朝中局势大乱,家里十几口人逃难,就剩下这些,饭都还是吃不起。老头子见你苦,不顾我反对,把你一个流浪了三十多年的乞丐捡回家里。
如今天下大定了,瞧你没户籍,还张罗着带你回乡为你开证明、补办入户,可你……”
“你就不能让他走得体面些吗,啊?!”
眼泪在老脸上纵横,柳昭却注意到了这哭诉中的信息。
思索片刻,她上前,小声问道:“这位老夫人,您方才说,您家老先生,是病死的?”
柳昭的嗓音太过清丽悦耳,老妇人悲痛至极,也难以忽略这样的声音。
她望了一眼满身脏污的柳昭和她怀中的孩子,粗鲁地抹了把脸道:“是。姑娘,你可有什么事?”
柳昭扫了眼尸身,目光滑过突然警觉起来的白须中年人,缓缓开口:
“不是病死。”
老妇人一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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