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的尸臭四散开来。县太爷急扯了两张宣纸堵住鼻子,又用手捂住嘴巴,才勉强没呕出来。
柳昭也不想与他磨蹭。尸体已经排过胀气,此刻下刀轻快了不少。
她查看尸体,一五一十道:“死者,男子。齿尖顶及边缘轻微磨耗,眼珠晶体清澈、浑浊度低,结合骨龄发育综合判断,约为十七岁。尸体发现时鼓胀泡烂,腐败程度极高,推断死亡时间为八日前深夜。特征记录如下:耳后胎记,左胸米粒大痣,衣着为新年蜀绣,腰佩一块青玉蝠状玉佩,价值约五百两。”
说罢,她伸手划开尸体喉部:“口耳眼鼻有血渗出,肚皮拍打鼓响,肠软烂,颈椎筋损,腰后皮肉淤青,腰椎不自然折断。喉鼻内无泥沙,双手自然张开,指尖残留白色丝织品,疑似薄布织线或南绣纤维,应为线索,需以火法烧检验之。”
“出检结果——”柳昭仰首,看向县太爷,“是为醉后跌死,他杀。”
柳昭的动作太利落了。一套行云流水的解剖判断,没有半分多余犹豫。
堂上堂下,几乎没有一个人来得及阻止,她就已经完成了全部验尸。
县太爷愣愣地望着她,许久忘了喘气。好不容易缓过来,两边鼻孔里的纸团都掉了出去,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当庭呕了出来。
他一吐,满堂作呕声此起彼伏。
柳昭也不着急,等他吐完才施施然道:“在下的话,想必大人都听明白了。在下今晨入城,时间上对不上。”
“此少年死于八日之前。按尸体腐烂程度和腹腔残留水迹,是一死便被抛尸河中。若此推断成立,凶手与这少年当是此地县镇之人。且少年周身财物非富即贵,想必家中早已报案,大人一问便知。”
她说罢,让小翠将她们的入城文牒呈上。
县太爷看着城门所给的时间标注,立马让师爷去查报案记录。果不其然,在七日前的报案册录上,有一条罗氏差人来报的案子,说是十七岁的小族长失踪了。
罗氏是永安大族,祖祠在永安镇上,他们来此报案,也是防着人到了邻近县上。
可这样一来,方才柳昭所说的年纪等等,便全都对上了。
县太爷意外地看了柳昭一眼。
她此时已经脱了皮挡风,将柳叶刀当庭“不敬”地清洗完毕,放回了箱子。
那箱子材质特殊,似是黑色鼍龙皮,四角见方,工艺精细。里面存放着他认识与不认识的、同样精细的仵作工具。
他有些好奇,伸头再想去看,柳昭已经合上了箱子。
一手提起箱子,柳昭转头看向他,轻轻颔首致意,便携那孩子和婢女走出了衙门。
县太爷望着人远去,嘴里不住称赞:“倒是好利落一个女仵作,这样的人可不多见,倒和本官曾听过的那谁有得一比。”
师爷微怔:“谁?”
县太爷道:“就西南那位女仵作,叫什么问尸官的那位女先生。叫什么来着?刘……不对,柳……”
他猛地一顿。
四目相对,师爷抬起手,抖抖索索地指向门外。
“大人,那位……那位就是扶着西南大人们政绩飞升的柳昭,柳先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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