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瘫倒在椅上的安氏悠悠醒转,满面泪痕,“君上是去请那位验尸的仵作了吗?我瞧她姓柳,可我在永安从未听说过姓柳的仵作。那人一定是骗子……君上,那人是骗子,对不对?”
安氏是谢司衡昔日战友的妹妹。她兄长曾与谢司衡在“北府十八地”并肩作战,是谢司衡的兄弟,亦是他的救命恩人。兄弟临终前最牵挂的,便是这唯一的妹妹。
此番谢司衡办事路过永安府,本只想替故交关照一下妹妹,却不料出了这等事。于是他便暂管了此案。
安氏知道他的身份贵重,一直对他礼遇有加。如今不顾身份地出言哀求,显然是受了太大的刺激。
“为罗松验尸的那位仵作,是西南第一问尸官。”谢司衡清冷道,“她技艺卓绝,一验便对上了身份,不是本君说不是便不是。你若想伤心,不如先想想如何洗脱自己的嫌疑。”
他的话道理斐然,却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安氏愣了愣,好半晌也不敢说什么,只默默扭过头去流泪。
厅中情绪各异。罗府门外,谢司衡的亲信庐阳已带着柳昭的马车到了。
柳昭原本打算找间客栈投宿,却没料到半路就被庐阳拦住了。
她此行进京,只为去前夫那儿寻回儿子,然后速速赶回西南。
她在西南挣下了一座大宅子。如今原主的追捕文书已经撤了,她在西南有自己的基业,以新的身份,想过得多巴适就能过得多巴适。
眼见宅子修葺再有两个月便可完工,她自然还是想着赶紧找回孩子,回西南小家生活。
时间紧凑还被拦下,柳昭是极为不爽的。可下一刻,庐阳便拿出了悬镜司的手令。
前两年她确定自己的脸和户籍都没有问题之后,便接受了西南府府尹的邀请挂了职。那会儿她曾见过一次悬镜司副使办案,似乎在找什么人,雷厉风行,权柄开路,那气派,她平生仅见。
当然,若只是一个副使找她,她也就头铁推掉了。可偏偏是摄政王谢司衡要用她。
柳昭不情愿,很愁,开始后悔自己多管闲事。
在车厢里叹了又叹,庐阳敲了敲车沿催促:“柳先生可是有什么不方便之处?”
庐阳,摄政王左膀右臂之一。
她也开罪不起。
深吸一口气,柳昭掀帘下车,望着庐阳脸上的纱面罩,道:“来了。”
悬镜司缚貌办案——特征中的特征。
见人下车,庐阳提前一步走到门边等候引路。柳昭唤小翠将柳小暖抱下马车,自己提下箱子,一回头却愣了一下。
柳小暖的衣服外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件黑色外披,脸上还绑了一个黑纱面罩,款式瞧着与庐阳的颇为相似。
柳昭:“……小暖,你这是在做什么?”
柳小暖学着庐阳的模样笔直地站立,惜字如金道:“帅。”
柳小暖自出生起便是颜控协会的会长。两个多月那会儿跟着她初到南疆,她接私单为人验尸,验尸时便把柳小暖交给客人帮忙看顾一下。结果这小妮子见着帅的就学,学完哈哈大笑;见着丑的能一直哭半宿。
柳昭早习惯了她这毛病,也懒得管了。把箱子上柳小暖之前不戴的帷帽往她头上一盖,哄道:“双重遮挡,双倍帅。”
柳小暖深以为然地对娘亲竖起大拇指,然后从怀里掏出小镜子,开始欣赏起自己的时髦打扮来。
——
“大人,柳先生到了。”
庐阳领人进来,打破了厅中诡异的沉默。
叮铃——似是衣摆间流苏摩挲之声,由远及近。
谢司衡抬眸,只见一年轻女子信步而来,面容清丽,气质幽静,鼻梁上红痕明显,却自信随意。
“草民柳昭,拜见大人。”她扬声,腰间的流苏络子随之发出脆响。
不同于寻常女子的锦衣罗裳,柳昭上身着一件藏蓝暗金底纹对襟上衣,下配玄色褶裙,胸前佩戴流银长命锁,青丝由扇形银钗半挽而起,颇具西南异族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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