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司衡眉峰一沉,负手于身后,目视前方。
玄铁剑悬在紫檀木架上,剑穗上的银丝蒙了层薄尘。
“那人逃入巷后的树林,不知所踪。”庐阳喉头滚动,单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
谢司衡伸手拂上剑鞘。上面的绣线都已微微褪色,唯有剑柄处的刻痕清晰依旧——那是当年他和安将军在北府十八地刻下的“同生共死”。
“起来吧。这不是你的错。”他平静道。
“安氏如何了?”
“柳先生在照看,说是受惊过度,不一会儿便能转醒。”庐阳如实道。
谢司衡吩咐他将人带来。庐阳领命,走时望了眼那剑,暗暗叹气。
半晌,安氏进门。她白着一张脸,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神色比之前更是憔悴。
小云扶着她坐下。柳昭担忧安氏在审讯中又受惊晕厥,也跟了过来。
“你可知我为何会来此地?”
谢司衡取下剑,握于手中,转身看她。
柳昭站直身,不解他的举动。安氏当即僵住,张了张唇:“我……不知。”
“这柄剑是我赠予你兄长的。此后他便一直佩戴于身,随他上场杀敌。”谢司衡缓缓出声,似是想到了那段生死与共的回忆,眼底漫过一层极淡的缅怀。
“你兄长战死那日,北地的雪下了三尺厚。他到死都攥着这柄剑,说要守好十八地,护好身后的百姓。”
安氏心口一烫,捂在心口的手攥紧,喃喃道:“兄长他……”
她为人妇多年,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想念自小就相依为命的兄长。即便那时清贫困苦,可有兄长在,日子也恣意畅快极了。
“要是还在就好了……”
安氏眨了下眼,泪珠滴落。其间心酸苦楚,只她自己知晓。
“援军赶到时,你兄长还剩一口气。他握着我的手迟迟不肯松开,说他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唯有妹妹。”
剑上的热血仿佛还历历在目。谢司衡握着这柄剑,为了战友的临终嘱托,也为了不让自己忘记那份耻辱。
柳昭凝眉。她听闻那一战血流成河——北府十八地,便是那战后丢了的。
传言是因为援兵来迟,守城将士鏖战三天全部战死。此役之惨烈,使得皇帝不得不签订契约,割让北府十八地换取边境安宁。
没想到安氏的兄长,就是那一战中英勇牺牲的将军。
“朝廷念他忠勇,将功勋尽数给了你,是盼你承他风骨。”谢司衡拔出剑,剑身折射出的锐利光芒打在安氏眼上。
“你呢?”
安氏被剑芒刺得闭了眼,手紧紧捂着胸口,感受喉间腥甜上涌,勉力咽下。
“功勋荣耀又如何?他不在,无人为我撑腰,都欺我门楣败落,空撑着一副壳子。”她苦笑。
“我本想随波逐流,在这罗府过安生日子。可上天却不肯容我——死了丈夫,继子不仁。这一年来,我日日担惊受怕……”
“为何是吕修远?你明知他有问题。”庐阳问。
安氏沉默片刻,道:“于我而言,他是个好人。”
对于她来说,只要能离开罗家,他是谁并没有那么重要。
“你没想过,悬镜司也会帮你吗?”柳昭问道。
安氏看向谢司衡——高大威严,铁面无私,这是她兄长最好的朋友。
她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下一刻,胸口起伏,吐出一口血。
柳昭连忙将她扶到床上,快速施针。
谢司衡看着手中的剑,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其珍重地放回木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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