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姓。”
“身契上也只有欢娘二字。”
楼珩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一个人连姓都没有?”
何安不敢接话,这事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不奇怪。
可放在欢娘身上,就显得太奇怪。
楼珩见过真正逃荒来的女人,骨头里都是怕。
怕饿,怕打,怕被卖,怕一句话说错便没了活路。
她们眼神木讷,背脊佝偻,像被风霜压弯的草。
欢娘不是,她的怕,是装给人看的。
她低头时像下人,抬眼时却不像。
“大公子,还有一件事。”
何安犹豫片刻。
“说。”
“欢娘好像识字。”
楼珩抬眸,何安道。
“厨房的柳婶子说,有一回买菜的账不对,欢娘姑娘替她算过账。”
“不仅算得快,还会写数目。”
“还有前些日子,她让柳婶子做围兜,自己画了花样子。”
“那花样子画得很细,不像是随手描的。”
楼珩眼底情绪更深。
这样的女人,若说她从前只是一个流民,他不信。
“牙婆呢?”
“找到了。”
何安道:“可最先那个牙婆年纪大了,说许多事都记不清。”
这样一来,线索又断了。
真是有意思,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远比他想的还要多。
“你亲自去找那牙婆问。”
楼珩沉声,何安点头应下。
何安离开后,楼珩站在原地许久。
晨光透过竹影落下来,在青石地面投下一片斑驳。
“大公子。”
小厮快步走来。
“该用早膳了。”
楼珩收回思绪。
“嗯。”
他刚转身,院外忽然传来一道女子声音。
“奴婢问大公子安。”
声音柔软,还有几分熟悉。
楼珩抬眸,欢娘正站在月门外。
她今日穿了件浅青色衣裙,发间只簪着一根木簪,手里拎着食盒。
看见楼珩后,规规矩矩福了福身。
楼珩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何事?”
欢娘笑了笑。
“昨日劳烦大公子送奴婢,奴婢做了些点心,特意送来道谢。”
楼珩看向她手里的食盒,却没接。
“举手之劳。”
欢娘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失望,反而上前两步。
“大公子不尝尝吗?”
距离忽然拉近,楼珩闻到一股淡淡皂角香,和昨晚一样。
他垂眸,正好看见她缠着白布的手臂。
“伤如何了?”
欢娘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后弯起眼睛。
“好多了,只是划破一点皮。”
楼珩淡淡收回视线。
“那便好。”
欢娘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将食盒放在石桌上。
打开,里面是一碟桂花糕,还有一碗莲子羹。
热气袅袅升起。
“大公子总要吃饭的。”
“总不能让奴婢白跑一趟。”
楼珩看着她,欢娘也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怀疑。
又或者,察觉到了,却故意装作不知道。
楼珩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这个女人很会,她从不直接做什么。
却总能让人没办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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