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幽身在王朝,却要心在圣地,这个中滋味到底如何,连他自己也未必说得清。
不多时,承天殿已在眼前。
宫中景象与姜幽离京时别无二致,只是御座之上已换了主人。
“臣……”
“拜见殿下。”
姜幽趋步上前,姿态放得极低。
姜易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姜幽身上:
“王兄,我们该有十余年未见了吧?”
随即摆了摆手,
“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看座。”
有内侍搬来锦凳。
姜幽谢过,却只坐了半边,腰背挺直,姿态恭谨。
“殿下所言正是,确有十四年了。”
说起来姜幽与姜易,两人的母妃宫殿本就相距不远,少时偶尔碰面,有过简单的联系。
起码算是见过。
若是跟再往前的皇子去比较,那是见也未曾见过了。
“韩奕兼带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姜易开门见山。
“臣明白。”
姜幽立刻道,
“殿下宽宏,许臣安守亲王之位,臣感激涕零,日后定当恪守本分,为殿下镇守信州,绝无二心。”
“你能如此想,甚好。”
姜易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既然如此,信王之位仍由你袭之。信州军政,暂由你统辖,一应赋税、兵员册簿,需按时呈报天都。”
轻飘飘几句话,便要削去了信王最重要的根基。
姜幽面色不变,甚至露出一丝理当如此的坦然:“臣领命,谢殿下恩典。”
这本就是应该,保住王位,已是最好结果。
一场可能引发巨大动荡的信王之事,就在姜易寥寥数语中,风平浪静地定了下来。
这一点,纵然殷枢都有些想不明白。
他如此死心卖命,不仅因为姜易能赐予他需要之物,更重要的是他已然没有了任何筹码。
姜幽却是不同。
六大亲王之一,收拢一州军政大权,战将千员,精兵十余万。
结果却以如此体面的方式,连明争暗斗都没有,便被纳入了新的秩序之中。
这也委实太让人吃惊了!
姜幽又禀报了一些信州风物、民情琐事,姿态恭顺,言语得体。
约莫一盏茶后,姜易便挥手让他退下,令其暂居旧日王府,等候参加登基大典。
姜幽再次行礼,缓缓退出承天殿。
直到走出宫门,被略带清凉的春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内衫已被冷汗浸透。
回首望去,巍峨宫阙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但那座大殿里年轻的身影,却似比这皇城更加深不可测。
他忽然想起韩奕兼最后的话:“待天时有变……”
天时,何时会变?
明日就是姜易登基之日。
是的,明日。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
登基大典在这位九皇弟面前,竟然都能如此简单。
更让姜幽意想不到的,还是在天子登基之后。
姜易便要命天雄军,京营诸卫进行整编,会同信州,兵发三路,以平大周全境不臣!
军事、国事,在这位姜易面前,仿佛都是儿戏一般的简单!
这一点,姜幽简直无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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