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庸遂坦然开口，重申一遍，
“我曾说过……”
然而，话还没有道完，便被姜易打断。
“微言大义，无愧一朝之绝学。”
姜易双眸微阖，心神如止水般平静，
“须弥之王，不朽恒常。”
话音落下的刹那，风声凝滞，光影定格，天地宛若被外力凝固，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
咚！
咚咚！
咚咚咚！
心跳声愈急愈沉，层层叠叠，仿若天神擂鼓，震响天地之间。
庸遂瞳孔骤扩，面色由青转白，眼睁睁看着前方虚空之中，一尊伟岸无比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仿佛身藏于须弥芥子之中，大则包容山海，小则不盈方寸。
左手结佛印，慈悲普渡。
右手握王印，霸道无双。
脑后重重光圈层层映照，光晕流转间似有梵唱低吟，又似有万民齐诵。
须弥法身。
成了！
“这不可能……”
“你明明没有帝舍利……”
纵是有帝舍利，也不可能旦夕而成！
庸遂怔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
他那双眼睛里先是惊骇，随即转为茫然，最后只剩下一片彻底的崩溃。
“可惜。”
姜易睁开眼，须弥法身陡然散去，
“似王非王，似佛非佛，纵有巧妙之处，却也不如紫微帝经多矣，只能做些补充。”
话音落下。
姜易未再看庸遂一眼，身影恍动之间，已然远去回宫。
得经而还，自然无需再留。
庸遂闻言，怔然转为苦笑。
今日一天，怕是终生都要铭记。
得见一人一息而成须弥法身。
却又说须弥王经，不如紫微帝经……
“时也命也……”
庸遂想要安葬清瘦男子，却见御妙仪还在，并未移步。
他随即抬眼看向御妙仪，神色渐渐平复，甚至浮起几分释然：
“怎么？”
“尔等所谓的不杀，就是主子不杀，奴仆动手不成？”
御妙仪挑了挑眉。
庸遂便当她是默认，挺直腰板，微微昂起下巴：
“也罢，我大好头颅在此，速速动手吧。莫要拖泥带水，辱了我大庸太子的名头。”
反正……
老师会为我报仇的！
御妙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庸遂的表演，似笑非笑：
“庸公子不必急着慷慨赴死。”
“殿下金口玉言，说不杀你，自然不会杀你。”
“只是除却王经之外，本官一样有事需要劳烦庸公子一番。”
“……那太阴太阳之事，还望一并道来。”
“想来庸公子能解本官的不明。”
庸遂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笑了一下，笑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若不说呢？”
御妙仪莞尔一笑：“庸公子当是知晓三位尊者的手段……”
三大鬼仙虽死。
但旁人不知啊。
而且，不管三大鬼仙死与不死，其威慑并无多少不同。
所以，当庸遂孤身一人，踉踉跄跄走出宅院时，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都是说了出来。
唯剩的，也就一命罢了。
但即使如此，他也暂时无法离京，还要等待御妙仪那边确认清楚！
……
……
天都。
平安坊，奚府。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小姐！”
“老爷送信回来了！”
看着贴身侍女着急忙慌的样子。
奚婉容忍俊不禁：“急什么，慢些。”
“是。”
侍女嗤嗤一笑，连忙递上信件，并扶着奚婉容稍稍直起身子。
只是撕开信件一看，却是黛眉压愁，似乎信中所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奚婉容看完，压下信件，轻声道：“爹爹说他近些日子怕是回不来府，你且去唤王护院……”
侍女似懂非懂地连连点头，还不待出门。
屋外，有嘈杂声传来。
还伴随着几声不甘的嘶吼。
“小姐，大事不好了！”
“黑龙台……黑龙台上门了！”
这时，又有人跑了过来。
这一下，小侍女顿时呆住了。
黑龙台的凶名，偌大天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尤其是这等官宦之家，若是黑龙台上门，那就是证据确凿，来抄家擒人的！
“怎么办，小姐……”
那跑来通禀的下人，身子也在微微发抖。
“安心。”
奚婉容倒是神情镇定，安抚道，
“我奚家为官，历来清廉，不会有事的。”
“扶我起来，去看看。”
这一下，两位侍女安静下来，亦步亦趋，跟在奚婉容身后。
嗒嗒嗒！
如骤雨打檐般的声音骤然传来。
玄服带帽的黑龙台缇骑鱼贯而入。
在他们前方，是奚家数十名护卫，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汉。
尤其是为首的王护院，更是曾经威名镇一郡的江湖豪侠，因折服于奚父的气度，这才甘愿屈身护院。
然而现在，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压在地上，长刀横颈，动弹不得。
“不知我奚家是犯了什么事？”
奚婉容看到这个阵势，朝着似乎是领头之人开口。
“你就是奚婉容？”
黑龙台缇骑分开，御妙仪大步而来。
庸遂口中的太阴太阳……或者说阴阳道宗的传承所在，便是此处。
“正是。”
“不知大人所来何事？”
奚婉容似有些奇怪，
天都是有风闻，说黑龙台中多了一位奇女子。
却怎会到奚府之中？
“跟我走一趟吧。”
御妙仪淡然。
庸遂口中阴阳道宗的传承，正是系于奚婉容之身！
而这等东西，自然是要献于殿下！
只是这话一出，奚府群情激奋。
然在大势之下，再怎么激奋又有何区别？
“是。”
奚婉容应声，
“可否容我吩咐几句下人？”
“自无不可。”
这一下，也让奚婉容心中一定。
吩咐几句，并将信件转交王护院后，这才跟着御妙仪离去。
甚至还有轿乘。
这怎么看也不是犯人的待遇。
“敢问大人，此去何处？”
轿中，奚婉容望着眼前美艳绝伦的奇女子，轻声询问。
御妙仪闻言，一本正经道：
“自然是殿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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