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姜易并非不能用别的法子取得那姜太渊口中传承。
可若真如此,他便不是他了。
归根结底,他之所求,不过是姜太渊的一个下场。
若换作旁人。
譬如韩奕兼、庸太子之流。
哪怕为敌,但只要可以为姜易做到些许事情,他一样可以说放就放,全然不会去在意。
若这些人日后再敢冒头,再杀也不迟。
“……”
只是姜易这话虽是简单,其中传出的强烈情绪,却让得姜太渊一时语塞,愕然当场。
古天子的传承,姜易这尊当世真龙,竟然当真毫不动心?
想他自己,若非当年机缘巧合,在年轻时误入祁天子墓,侥幸吞下那枚真龙宝丹。
他怕是连周天子之位都无法登上。
更不用说往后种种。
治国兴邦,繁荣百业。
又在圣地眼皮底下以假死脱身。
更以区区百年不到的修行岁月,接连破开重重桎梏,生生化出真龙法身……
桩桩件件,哪一桩不是拜那次机缘所赐?
这等造化,这等际遇,放眼神州,谁人能不在意?
可他面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子,偏偏就不在意。
这一刻,一股遏制不住的悔意,自姜太渊心底翻涌而上。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不该来此。
姜易究竟是不是法身,与他何干?
所谓的父子,除却那些割不断的血脉,还剩下什么?
连话都未曾说过一句,算什么父子?
若原本的自己安分守己,沿着既定的棋局步步为营,老老实实修行,不在意外界种种。
岂非万事顺遂,何至于沦落到今日这般进退维谷的地步!
后悔!
翻来覆去,只剩后悔。
再往前追溯,更是追悔莫及。
自己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姜易送入冷宫,任其自生自灭。
“传承你既不屑一顾,那圣地呢?还有那灭圣盟,你总该掂量一二吧?”
到了这般田地,姜太渊手中可打的牌已然寥寥无几,翻来覆去,也只剩这一个话题还能勉强摆上台面,
“你纵然再怎么厉害,圣地亦是你的敌人,他们只要知晓,便绝无半分转圜余地!”
“更何况,你若执意将我囚入深宫,还顺手慑服了古鸿那三人,灭圣盟中那几位主事,又岂会善罢甘休?”
“这般一来,你便是要以一人之力,独对偌大神州!”
圣地为明。
灭圣盟在暗。
若说这天下大势尽在二者掌中,倒也不算夸大其词。
然而姜易听罢,只是报以一笑:
“我方才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圣地也好,灭圣盟也罢,他们,才是挑战者。”
“时候差不多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让姜太渊满心茫然,不明所以。
不待其人回神。
下一刹。
姜易一步踏出。
无名山上,那道身影如烟如雾倏忽而逝,自姜太渊眼前凭空消散。
“嗯!?”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得姜太渊几乎是本能地猛然侧首,目光如电,径直投向远处那片战场。
果不其然。
但见青云府上空的天穹,骤然从正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仿佛有神明以无形的巨手从内部将其撕扯开来!
汹涌的气浪奔涌而出,恐怖无边,将整片天幕搅得风云激荡。
那本就已臻至白热化的诸多战局,在这惊天动地的动静之下,竟被逼得纷纷戛然而止。
上至白穆、宁无咎、玄济大师这些法身高人,皆不由自主地凝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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