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脆了。”
这三个字还悬在空气中没散。
球馆里几百号人集体石化的状态又维持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秩序开始崩塌。
最先动的是安保团队，六七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壮汉从各个入口冲进场地，手里的对讲机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嘴里喊着“疏散球员”“封锁现场”“通知维修部门”之类的指令。
紧接着是医护人员。
两名背着急救包的白衣护士小跑着穿过碎玻璃遍地的禁区，朝着瘫坐在地上的波什奔过去。
波什还坐在刚才那个位置。
他的身体在发抖，幅度很大，连带着身下的地板都在轻微震颤，嘴唇苍白，两只手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球裤面料，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着青色。
队医蹲下来检查他的身体状况，问他哪里受伤了。
波什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音。
他的声带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终队医在他的腿上和背部做了简单检查，确认没有外伤，两个人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搀了起来。
波什站立的那一瞬间，双膝打了个弯，差点再次跪下去。
他的目光在被搀扶着往场外走的过程中，不由自主地扫过了杨森。
杨森站在废墟的中央。
碎玻璃铺了一地，弯曲扭折的金属框架横七竖八地散落在他周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弱的金属烧蚀味。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呼吸平缓，额头上甚至连一滴多余的汗都找不到。
心率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超出过正常范围。
波什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腿软的程度又加重了几分，搀扶他的队医感觉到了他体重的突然倾斜，赶紧加大了搀扶的力度。
裁判组在场边紧急磋商了不到一分钟，宣布比赛因场地设施损毁而中止。
不是暂停。
是中止。
联合试训历史上头一遭。
场地设施被参试球员亲手拆了，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份赛事安全预案里都找不到对应的处理条目。
球探席上的骚动比场内还要剧烈。
几十个人同时站起来，椅子被推倒了好几把，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翻找录像设备的存储卡，有人手里的记录本被攥得皱成了一团还浑然不觉。
冷面哈里站在原地，金丝边眼镜挂在胸口的衣领上，裸露的双眼盯着场内那片废墟，嘴唇微微颤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杰瑞已经第三次把咖啡泼在了自己裤子上。
林悦坐在场边第二排，笔记本电脑摔在地上的事她已经忘了个干净，双手捂着嘴巴，眼眶里有液体在打转。
VIP包厢。
大卫·斯特恩双手撑着窗台，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了胳膊上，后背微微弓起，如同一个承受了太多信息而需要物理支撑来维持站立的老人。
他的嘴唇还在翕动。
帕特·莱利站在他右侧两步远的位置，银白色的大背头在灯光下反射着冷芒，那张永远精致讲究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道深刻的表情纹路。
波波维奇坐在沙发上。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站起来。
双臂交叉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穿过落地玻璃窗，钉在场内那个正被安保人员引导着走向球员通道的宽阔背影上。
沉默了很久。
莱利先开口了。
“波波。”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一股被强烈冲击后残留的颤意。
“你看到了吗，最后那一球。”
波波维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大脑在过去六十秒里一直在高速运转，如同一台老旧的服务器被突然灌入了远超处理能力的数据洪流，齿轮咬合的声音几乎能从他紧绷的太阳穴处听到。
“我在想一件事。”波波维奇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是什么时候决定摧毁那座篮球架的？”
莱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
“他在前面二十多分钟里一直在藏拙。”波波维奇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在经过反复咀嚼才吐出来，“上半场打蓝领，下半场逐步放出力量，先展示防守，再展示进攻，从拍苍蝇到空中夺球到沉肩碾压到追身盖帽到拉杆暴扣，每一个阶段释放的能力都比上一个阶段高出一截。”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
“你不觉得这个节奏太完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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