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衍子,怎么突然来精神之海了?”伊莱克斯率先开口,语气平稳温和,率先占据对话的主动权。
看着眼前这位欲盖弥彰的老法神,萧衍只觉得眼角直抽搐。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拢在袖子里,艰难地绷住上扬的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还不是伊老您的动静太大了。”
萧衍下巴微抬,指了指大阵中央那尊正在缓缓自转的巨钟,又将视线挪回伊莱克斯那施了障眼法的额头上,
“您是不是,又把东皇钟惹恼了?”
被一语道破天机,伊莱克斯那张威严的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他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避开萧衍那洞若观火的目光。
“知道你还问。”
老者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背在身后的手却不自觉地抽出来,又摸了摸被魔法掩盖的地方,显然那股皮肉之苦并没有因为障眼法而消失。
萧衍看着眼前这位脾气有些别扭的老人,心中并没有半点不敬,反倒觉得有几分鲜活的生趣。
这位伊老落户在自己的精神之海,过程可以说是充满戏剧性。
当初萧衍初次觉醒东皇钟武魂时,那股独属于混沌神器的恐怖力量不慎荡开了一丝虚空裂缝。
好巧不巧,伊莱克斯这一缕在时空乱流中漂泊、眼看着就要溃散的残魂,刚好被这股空间波动吸引了过来,顺着裂缝直接钻进了萧衍的识海之中。
萧衍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场景。
这位自称死灵圣法神的老者刚一现身,周身便爆发出震撼人心的光明与亡灵之力,准备用最震撼的方式宣告他的降临。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
这句霸气侧漏、足以震慑众生的吟唱,才刚刚开了个头,甚至连气势都没来得及完全铺开。
一直静默悬浮在八卦阵图中央的东皇钟,忽然震颤了一下。
只是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钟鸣,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是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混沌波纹扩散开来。
那位威风凛凛的亡灵天灾,连下个字的音节都没来得及吐出,就被那股不讲理的苍茫威压直接拍在了识海的最底层。
伊莱克斯被镇压得动弹不得,那缕好不容易凝聚的残魂差点被当场碾成齑粉。
最后还是萧衍拼着精神力透支,硬生生切断了东皇钟锁定在伊莱克斯身上的一丝气机,才把这位老法神从那种绝对镇压的状态里拽了出来。
不过,这也算因祸得福。
东皇钟那带有时间与空间双重封锁属性的混沌之力,在镇压他的同时,也顺道将他那随时可能消散的残魂稳固了下来。
再加上萧衍这片识海中,伏羲八卦阵图每时每刻都在吸纳天地造化进行反哺滋养。
在这个绝佳的“温室”里,伊莱克斯现在的神识状态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好。
按理说,吃过这么大一个亏,这位死灵圣法神该对那尊巨钟敬而远之,躲得越远越好才对。
可事实却截然相反。
自从弄清了这里的环境后,伊莱克斯完全跟东皇钟杠上了。
作为一名在魔法与法则领域走到极致的法神,他在感受到东皇钟上那些刻画着日月星辰、地水火风的上古神魔符文后,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痴迷状态。
东皇钟包罗万象,蕴含着宇宙洪荒最本源的法则。
伊莱克斯发现,自己只需凝视那些深奥的纹理,便能获得无数关于光明魔法、亡灵魔法乃至生与死之间转换的启发。
那上面的每一道痕迹,都胜过他研究数十年的魔法手札。
于是,这位曾经威震一方的亡灵天灾,现在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凑到阵图中央,伸着枯瘦的手去抚摸、研究东皇钟表面的外在神纹。
他完全沉浸在破解这些天地密码的狂热中。
问题在于,东皇钟是有灵性的。
它对这位每天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像个狂热信徒一样的老头,容忍度其实很低。
大部分时候它只是高傲地懒得理会,可一旦被摸烦了,或者伊莱克斯的神识触及到了某些禁忌的纹路,钟体就会释放出一股排斥的反震之力。
这股反震之力对东皇钟来说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抖动,但对于伊莱克斯来说,却无异于一记重锤。
刚刚萧衍感觉到的那次撞击,显然就是伊莱克斯又一次“研究过头”,被不耐烦的东皇钟直接弹飞,撞在了乾卦的结界壁垒上,这才在脑袋上撞出了那么大一个包。
“伊老。”萧衍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看着还在揉脑袋的伊莱克斯,
“东皇钟上的法则太过霸道。您现在的神识虽然稳固,但也禁不住它三天两头的反震。研究神纹的事情,还是得循序渐进,不可贪功。”
伊莱克斯放下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中,闪烁着对未知法则的狂热与敬畏。
“小衍子,你不修魔法,不懂那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追求。”
伊莱克斯看向远处的东皇钟,语气中满是感慨,
“那上面的每一道符文,都直指大道本源。老夫若是能参透其中百分之一的奥秘,过往那些困扰我的魔法,都将迎刃而解。这点反震的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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