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在脑子里打好了腹稿,待会儿只要女儿问起,就一口咬定昨晚那不堪入耳的动静全都是在做梦。
毕竟,那种肮脏且绝望的成人世界,绝对不能在孩子那张白纸上留下半点阴影。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眉笔继续对着镜子描补起来。
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咬紧牙关,那只抓着眉笔的右手就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足足折腾了一炷香的功夫。
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庞终于被厚厚的粉底遮掩得差不多了。
偏偏在勾勒最后一点眉尾的时候,手腕一软,长长的黛色直接划到了鬓角。
“呜呜呜……”
积压了一整夜的委屈与恐惧,在这一道画歪的眉线面前彻底崩盘,她只能低声啜泣。
豆大的泪珠断了线似地砸落下来,瞬间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泥泞的沟壑。
那些原本被粉脂掩盖的红肿与淤青,再次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看着镜子里那个像个狼狈小丑般的自己,王夫人知道自己又一次化妆失败了。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残忍地对待她们这孤儿寡母。
她绝望地扬起手臂,作势就要将手里的眉笔狠狠地砸向铜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且宽大的手掌从身后稳稳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越急越乱,还是老夫来帮你画吧。”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语,王夫人的心头猛地一颤,以往每当她画不好妆时,老王总会这般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帮忙。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的丈夫终于带着救兵来找她们了,满怀希冀地转过了头。
然而闯入视线的,却是一张眉眼深邃、带着几分上位者威严的英俊老脸。
正是昨夜那个在绝境中施以援手,却又将她拉入另一个沉沦漩涡的当朝宰相。
当王夫人看清林若甫全身上下连一片衣角都没有弄脏时。
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滞地僵在了原座上。
“你……你怎么会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我在房里布下的那些机关……”
“夫人大清早的在说什么胡话呢,这好端端的别院里哪有什么伤人的机关?”
林若甫自然而然地拂过她的手背,将那支质地温润的眉笔顺势抽走。
“乖乖坐着别动。”
他稍稍加重了手指的力道,极其霸道地将女人的下巴挑起摆正。
王夫人只觉得耳根子一阵滚烫,本能地扭捏了几下,想要偏过头去躲避这侵略性极强的目光。
可林若甫的指尖只是微微一用力,便将她的挣扎轻松化解于无形。
在那种久居上位的绝对气场压制下,王夫人最终只能红着眼眶像只温顺的鹌鹑一般任由他施为。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推移,王夫人眼底的惊恐逐渐变成了不可思议的错愕。
这位看似高高在上的相爷,竟然极其熟稔地用丝帕沾着温水,将她脸上的残妆一点点清理干净。
紧接着。
他挑起一抹上好的桃花胭脂,指尖在她的脸颊上如蝴蝶穿花般轻柔地点涂晕染。
随后更是用那支普通的眉笔,寥寥数笔便在她的眉骨上勾勒出两道极具风情的远山黛。
‘他在这种事情上的手法和眼力,简直甩了老王十条街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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