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甫看着范闲那张青白交加的脸,愉悦地轻笑了一声。
“好了,梦儿,就别调皮了。”
“痛快点,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赶紧死个明白吧。”
听到林若甫发话,袁梦这才收起了那副娇媚的做派。
她神色一正,字正腔圆地吐出了三个字。
“范思辙。”
“这抱月楼的大东家,就是您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范思辙公子!”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范闲如遭雷击,猛地往后踉跄了半步,双眼瞪得犹如铜铃。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然而,袁梦却仿佛早有准备一般,转身从檀木匣子里捧出了一摞厚厚的物证。
“小范大人若是不信,这些可都是铁证。”
官府盖了红印的房契。
每一笔皮肉生意的流水账本。
还有年底清算时范思辙亲笔签押的分红红契。
一桩桩,一件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如山的铁证摆在眼前,根本容不得任何人有半点抵赖的余地。
大厅里原本还义愤填膺的众人,此刻全都麻木地呆立在当场。
搞了半天,这位正义感爆棚的小范大人要查的大黑手,竟然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大家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而范闲更是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的信念都崩塌了。
“怎么会是他?”
“那个只知道认钱的傻小子,怎么敢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啊!’
范闲敏锐地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极其灼热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夹杂着震惊、怀疑甚至是一丝鄙夷,简直要把他的灵魂都给烤得外焦里嫩。
即便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相信。
但只要稍微冷静下来把前因后果一串联,这就完全说得通了。
他猛然惊觉,这抱月楼里极其前卫的经营模式,不正是自己当初跟范思辙随口闲聊时吹下的牛皮吗!
‘该死的,我竟然被那个猪脑子的亲弟弟给狠狠地背刺了一刀!’
面对这铁证如山的绝境,范闲再也顾不上什么穿越者的傲骨了。
他必须立刻进行最高级别的危机公关。
范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冲着林若甫弯下了一个标准九十度的大鞠躬。
“林相息怒,这千错万错,全是我范家管教不严的错!”
“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沾染了纨绔习气,才闯出如此大祸。”
“小婿这就将他提溜回去,必定动用家法,狠狠地教训这个孽障!”
这抱月楼可是逼良为娼、草菅人命的魔窟啊!
范闲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为了受害者,哪怕是闹到御前也要将幕后黑手千刀万剐。
结果现在一听说是自己的亲弟弟干的,那穷凶极恶的幕后黑手瞬间就降级成了需要“好好教育”的纨绔子弟?
这就不打算一查到底,要直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在场的许多官场老油条虽然没说什么,毕竟这世上谁还能不徇个私情呢。
但大家的心里就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异常难受。
特别是身处漩涡中心的受害者们。
王启年、王夫人、滕家母子看着范闲那卑躬屈膝求情求放过的背影,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地熄灭了。
那些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加害者,就因为投胎姓了范,就能如此轻易地逍遥法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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