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丁原】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地开口。
“奉先,你当真已经考虑周全,下定决心了?”
【吕布】闻言,当即双膝跪地,身姿挺直,朗声说道。
“军中无戏言,末将心意已决。”
“末将愿意立下军令状。”
“此番北上,若是不能击破匈奴左贤王王庭,末将甘愿提头来见,任凭军法处置!”
立军令状三个字传出,全场再度炸开了锅,哗然之声此起彼伏。
一旁的【张辽】脸色骤变,连忙上前半步,焦急地呼喊。
“奉先兄!万万不可啊!”
【高顺】眉头拧得更紧,出声劝阻。
“军令状绝非儿戏,一旦立下,败则必死,你可要三思。”
【侯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低声嗤笑。
“明明是鲁莽行事,偏要装作英雄好汉,真是自不量力。”
周遭的议论、劝阻、嘲讽纷至沓来,【吕布】始终一言不发。
他静静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垂首等候【丁原】最终的答复。
【丁原】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吕布】面前。
他低头看着跪地的义子,沉默许久,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起来吧。”
【吕布】依言起身,身姿依旧稳稳伫立。
【丁原】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掌心粗糙坚硬,布满常年握兵器、练武艺留下的厚厚老茧。
“你立下的军令状,我不收。”
“我不要你的项上人头。”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活着回来。”
【吕布】身形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阵暖流。
【丁原】收回手掌,语气渐渐放缓,话语里满是真切的关怀与期许。
“倘若你能顺利击破匈奴王庭,捣毁敌军后方,那便是天大的战功,我并州全军上下都会感念你的功绩。”
“就算最终未能彻底攻破王庭,只要能重创敌军、挫掉匈奴人的嚣张锐气,同样是大功一件。”
【吕布】能够清晰感受到,这位义父眼中毫无虚伪,满是真心实意的赏识与爱护。
过往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一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前世的自己,一时被利益蒙蔽心智,狠心斩杀【丁原】,转头投靠了董卓。
到头来,不过是换来一匹赤兔宝马,还有一个有名无实的温侯爵位。
背负上忘恩负义、弑父求荣的千古骂名,被天下人唾弃。
即便到了董卓麾下,他依旧统领着那八千并州骑兵,看似风光,实则从未被真正信任、重用。
到头来,不过是董卓身边一个用来镇场子、看家护院的护卫罢了。
反观眼前的【丁原】,收他为义子时日尚短,却全心全意将他视作未来的继承人悉心培养。
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便身居军中主簿要职,执掌军中机要,参与军政大事。
这份破格提拔与毫无保留的信任,世间难寻。
一念至此,【吕布】在心底暗暗立下重誓。
重活一世,我【吕布】定要改过自新。
此生绝对不会辜负【丁原】的知遇之恩、养育之情。
绝不会再重蹈前世的覆辙,沦为人人不齿的叛将。
纷乱的思绪转瞬即逝,【吕布】收敛心神,再次对着【丁原】郑重抱拳。
“义父放心,末将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与嘱托!”
“好!”
【丁原】高声应和,转身面向全场将领,朗声下达将令。
“传令全军,即刻调拨三千精锐骑兵,全数交由【吕布】统一调遣指挥。”
“大军所需粮草、兵器、甲胄、箭矢等一应物资,三日之内必须全数筹备完毕。”
“所有环节,不得拖延,不得有误!”
堂下一众将领齐齐躬身,齐声领命。
“我等遵命!”
议事结束,众将陆续转身离开大殿。
【张辽】快步追上走在前方的【吕布】,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满脸焦急。
“奉先兄,你今日真是糊涂了!”
“立下军令状岂是闹着玩的事情?一旦失利,性命难保啊!”
【吕布】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好友,嘴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文远兄,我心中有数,并非一时冲动胡闹。”
【张辽急得连连跺脚,语气越发急切。
“那可是整整三万匈奴骑兵!战力凶悍,悍不畏死。”
“你只带三千人马北上,深入敌军腹地,这分明是深入险地,形同送死啊!”
【吕布】目光沉静,认真开口反问。
“文远兄,我问你一个问题。”
“匈奴人四处劫掠百姓、抢夺物资,他们抢来的金银、粮食、牲畜,最终都会运送到什么地方?”
【张辽】下意识开口回答。
“自然是全部运回他们的王庭,统一存放。”
“那匈奴左贤王的王庭,你可知具体方位?”
这句追问,让【张辽】当场语塞,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我并不知晓确切位置。”
【吕布】淡淡一笑,继续解释其中关键。
“我同样不知王庭方位。”
“可他们劫掠所得,必然要运回老巢。”
“我们不需要盲目冲杀,只需悄悄尾随匈奴各路劫掠队伍。”
“顺着踪迹一路追踪,自然而然就能找到隐藏的王庭。”
“等到摸清布防之后,三千精骑突然发难,一举端掉对方老巢。”
说完这番话,【吕布】不再多言,抬步继续向前走去。
【张辽】站在原地,愣神许久,细细琢磨这番谋划。
片刻之后,他猛然一拍大腿,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我怎么就没能想到这一层!”
“奉先兄,你的心思与谋略,我【张辽】彻底服了!”
【吕布】微微抬手示意,没有过多交谈,径直走向自己居住的偏院。
抬手推开院门,院内景致映入眼帘。
妻子【严惜】正坐在院中平整的石凳上,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做着针线活。
纤细的手指捏着针线,一针一线,动作轻柔又娴熟。
听到院门响动,【严惜】立刻抬起头,清秀的脸庞上露出温婉动人的笑容。
“夫君,你回来了。”
【吕布】迈步走到妻子身旁,顺势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布料与针线之上。
【严惜】抿着红唇,浅浅一笑,柔声开口解释。
“妾身从前在家中之时,便跟着家中长辈学过女红针线活。”
“方才我瞧见夫君的衣裳破损了,便想着趁着空闲,帮你缝补妥当。”
【吕布】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袖。
果不其然,袖口位置裂开一道细长的口子,布料边缘微微翻卷。
想来是前些日子在校场演武、操练兵器之时,被兵器或是木桩意外刮破。
他每日忙于军务演练,从未将这点小破损放在心上。
没想到细微之处,却被细心的【严惜】看在眼里,还特意记挂在心,动手缝补。
院内氛围温馨恬静,褪去了议事厅的肃杀紧张,让人心头一片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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