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宽阔的并州校场上,三千精锐铁骑齐齐动作一致。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动静,所有骑兵尽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震耳。
雄浑嘹亮的呼喊声层层叠叠、此起彼伏,如同浪潮一般席卷整座校场。
声威浩荡,震得校场周遭的旗帜烈烈作响,气势磅礴至极。
队伍之中,无数身经百战的并州老兵,此刻眼底早已泛起层层红潮。
常年浴血沙场、早已看淡生死的铁血汉子,胸腔之中涌动着滚烫的温热。
他们征战半生,见过克扣军饷的将官,见过贪功揽赏的上司,从未遇见过这般体恤士卒的主将。
更有许多刚刚入伍不久的年轻士卒,身躯因为极致的激动微微颤抖。
少年将士一腔热血,尽数被主将的赤诚之举彻底点燃,满心赤诚敬佩。
不少士卒一边高声呼喊着将军名号,一边抬手悄悄抹去眼角的热泪。
这群铁血男儿,从未为金钱俸禄折腰,此刻却心甘情愿为【吕布】动容落泪。
所有人心中都无比清楚,今日这份荣光与赏赐,从来都不是单纯的银两福利。
真正让三千将士彻底动容的,是他们战死沙场的袍泽,从未被主将遗忘。
那些埋骨荒野、以身殉国的兄弟,他们的姓名、他们的牺牲,尽数被【吕布】牢牢记在心底。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将士牺牲大多草草掩埋,无人记挂、无人悼念。
可【吕布】偏偏逆世而行,不惜散尽朝廷重赏,只为告慰亡魂、安抚遗孤。
这般重情重义的主将,普天之下寥寥无几。
【吕布】心中无比清楚,自己这般倾尽赏赐、厚待士卒的举动,极易引来上级的猜忌忌惮。
古往今来,功高震主、私收军心,向来是军中大忌,极易惹来祸端。
但【吕布】目光澄澈通透,早已看透了当前并州军中的局势与人心利弊。
并州刺史【丁原】,是真心将他视作并州军的未来继承人悉心栽培。
【丁原】年少征战沙场,身负重伤,伤及根本,此生无缘诞下子嗣。
偌大并州基业,麾下数万精兵,方圆千里属地,唯一的继承人,唯有他这一名义子【吕布】。
正因看透这层根本,【吕布】行事坦荡无惧,一心收拢军心、夯实根基。
点将高台之下,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的【张辽】静静伫立,将眼前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自从先前与【吕布】沙场并肩作战、交手切磋之后,【张辽】便对【吕布】冠绝天下的绝世武艺彻底心服口服。
在他心中,【吕布】是无可匹敌的沙场猛将,是万人难挡的绝世战神。
可今日校场散财、体恤亡魂、安抚军心的一番举动,让【张辽】从心底深处彻底折服。
绝世武力只能让人敬畏,唯有赤诚仁心,方能让人倾心追随、誓死效忠。
一万两白银重金,尽数散尽,不私留分毫,换来的是三千铁骑滚烫赤诚的忠心。
世人皆道千金买骨、重金收心,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沙场买卖。
可伫立当场的【张辽】,此刻却轻轻摇头,推翻了心中的想法。
这从来都不是一场利益互换的冰冷买卖。
【张辽】目光灼灼地望着高台之上身姿巍峨、气度不凡的【吕布】,心中无比笃定。
奉先兄的赤诚与温柔,从来不带半分功利算计,全然是发自肺腑的真心。
安抚亡魂,体恤士卒,善待遗孤,皆是本心所向,坦荡磊落。
散尽白银之后,【吕布】未曾停下安抚抚恤的脚步。
他将朝廷赏赐的上等锦缎布匹,按照阵亡将士的品级与家眷人数,一一精准分发到位。
价值不菲的名贵锦缎,他一匹一寸都未曾给自己私自留下。
所有赏赐,分毫尽数回馈给麾下将士与殉国兄弟的家人。
此事如同疾风骤雨一般,短短半日时间,便彻底传遍了整座太原城池。
并州军营上下,所有营寨、所有兵种的将士,尽数炸开了锅。
无论骑兵步兵、新兵老兵,所有人都在热议此事,满心震撼与敬佩。
“你们都听说了吗?新任吕骑都尉,把朝廷下发的万两重赏,全数分给咱们弟兄了!”
“那可是足足一万两白银啊!天大的富贵,寻常将官恨不得独吞独占,他居然一分不留!”
“从古至今,我从未见过这般体恤下属、大公无私的将军!这般人物,世间难寻!”
“跟着吕将军征战沙场,就算日后不幸战死,也无需牵挂家中老小!”
“有将军记挂、有抚恤优待、有同仁照拂,咱们死而无憾!”
“吕奉先,当真顶天立地的铁血真汉子,我辈将士毕生追随的明主!”
军营之中,赞誉之声不绝于耳,敬佩之意弥漫四方。
所有将士心底的隔阂与疑虑尽数消散,只余下满腔的赤诚拥护。
夜幕悄然降临,夜色笼罩整座并州军营。
晚风微凉,庭院清幽,【张辽】手提一坛封存多年的陈年烈酒,独自走向【吕布】的独居偏院。
院内石桌干净整洁,几碟简单的荤素小菜摆放整齐,静谧雅致。
【吕布】褪去日间的官甲,一身轻便常服,悠然落座,静待友人。
二人相对而坐,无需繁文缛节,抬手斟酒,举杯对饮,畅聊心声。
【张辽】端起粗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烈酒入喉,灼烧五脏六腑。
他重重将酒碗按在青石桌面之上,声响沉闷,目光无比郑重地看向对面的【吕布】。
“奉先兄,张辽此生行走江湖、从军多年,眼界也算开阔。”
“天下名将、世家豪杰,我见过无数,真正能让我发自内心敬佩之人,寥寥无几。”
“而你,是我此生最心悦诚服、甘愿誓死追随的第一人。”
【吕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从容淡然的笑意,语气温和开口。
“文远今日怎会突然生出这般感慨,当众夸赞于我?”
【张辽】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真挚热烈,字字铿锵,句句真心。
“今日校场散尽万两白银,抚恤殉国将士家眷,安抚全军人心!”
“从这一刻起,麾下三千并州铁骑,已然彻底归心于你!”
“从今往后,你便是他们唯一的主将、唯一的信仰!”
“你令他们向东,无人敢向西半步;你令他们冲锋,无人敢有半分退缩!”
“纵使你让他们奔赴绝境、以身赴死,这三千儿郎,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面对【张辽】极高的评价,【吕布】缓缓摇头,眼神坦荡温柔,心怀悲悯。
“文远,你看错了。”
“我从来不需要为我赴死的死士,更不需要盲从愚忠的部属。”
“我所求的,从来都不是将士们的性命,而是每一位兄弟平安活着,凯旋归乡。”
乱世浮沉,白骨遍野,他见惯了生死离别,最盼麾下将士岁岁平安。
只求同袍并肩作战,共守并州山河,无人枉死,无人孤魂漂泊。
听闻这番胸怀天下、体恤士卒的肺腑之言,【张辽】骤然一怔。
短短一瞬,他眼底的敬佩再次攀升数倍,随即仰头开怀大笑。
笑声爽朗豪迈,穿透静谧夜色,满含由衷的赞叹与认可。
“好!好一句要活着的兄弟!奉先兄格局胸襟,远超天下诸将!”
他再度斟满烈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水浸染眉眼,脸颊泛起赤红酒意。
“有你这般心怀士卒、胸襟坦荡的主将坐镇,我并州军何愁不兴!”
“奉先兄,你我兄弟相知相伴,肝胆相照!”
“往后余生,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千难万险,张辽必与你并肩同行、同进同退,至死不渝!”
【吕布】眼底微光闪烁,心中暖意涌动,抬手端起酒碗。
“好!”
一声铿锵落定,两只酒碗重重相碰,清脆声响荡彻庭院。
二人同时仰头,将碗中美酒一饮而尽,自此定下生死兄弟之约。
翌日天光大亮,晨光破晓,朝霞铺满整座太原校场。
晨风吹拂军旗,猎猎作响,数万甲兵晨练之声响彻四方。
【吕布】一身银色战甲加身,身姿挺拔巍峨,正在校场之中巡视全军操练。
他仔细观察骑兵阵型、冲锋节奏、配合默契度,逐一查漏补缺、优化操练。
就在此时,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快步朝着校场中央走来。
来人正是【高顺】。
【高顺】身着一身洗得半旧的制式铠甲,腰间悬挂制式佩刀,身姿挺拔如松。
他素来面容冷峻、不苟言笑,周身常年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与往日沉稳缓慢的步伐不同,今日的【高顺】步履匆匆,神色带着几分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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