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关战火尽数熄灭,漫天硝烟缓缓被山间清风吹散。
血腥肃杀的战场,渐渐归于一片死寂的安稳。
厮杀落幕,乱贼伏诛,接下来便是最为繁琐的战后清算。
【吕布】并未急于整军南下,亦未安坐歇息。
身为全军主将,他深知乱世征战,杀伐只是手段。
安民、固本、收心、布局,方才是立足天下的根本大道。
故而,他亲自牵头,下令全军开展细致的战后俘虏清点工作。
壶关厚重的关门之内,一片平整空旷的青石广场之上。
两千余名黄巾俘虏,规规矩矩跪伏成整整齐齐的一片。
无人敢喧哗,无人敢躁动,人人垂首屏息,瑟瑟不安。
【吕布】一身玄铁龙纹战甲未卸,煞气犹存。
他稳稳端坐于神驹【墨玉麒麟】脊背之上。
胯下神驹步履轻缓沉稳,载着主人缓缓绕行俘虏队列之前。
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静静扫过每一名俘虏的面容。
目光从容审视,洞察人心,看破众生百态。
入目所见的一幕幕,让【吕布】心底自有一番分明判断。
在场绝大多数俘虏,皆是面黄肌瘦、身形枯槁。
长期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苦难,尽数写在脸上。
身上衣衫破烂不堪、补丁叠着补丁,根本遮不住躯体。
有人赤着双脚,粗糙脚掌踩在冰凉青石地面,冻得泛红。
有人身形瘦弱干瘪,胸腔肋骨根根凸起,清晰可数。
队列之中,老弱妇孺混杂其中,年岁参差不齐。
白发苍苍的老者、稚气未脱的少年、孱弱无助的妇人。
形形色色的普通人,挤挤挨挨跪在一起。
他们身姿佝偻、神情惶恐、眼神茫然无助。
宛如秋风之中无人庇护、随风飘摇的枯草。
只能抱团相依,勉强求取一丝微薄的生机。
这般模样,哪里有半分叛逆贼寇的凶悍与暴戾?
这群人根本不是蓄意造反、祸乱天下的黄巾逆贼。
不过是乱世之中,活不下去、被迫苟活的穷苦百姓罢了。
一旁随行的【张辽】,细细观察许久,早已心中有数。
他轻催马步,缓缓贴近【吕布】身侧。
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几分悲悯与公允,轻声禀报。
“奉先兄,末将细细观察许久,心中已然明晰。”
“这两千余名俘虏之中,真正作恶多端的贼匪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乡民,皆是乱世流离、被乱军强行裹挟入伙。”
“他们手无寸铁、身无余力,从未参与劫掠屠戮之举。”
张辽抬起衣袖,抬手指向人群偏侧的一处角落。
“奉先兄请看那边,还有妇人抱着年幼孩童跪在其中。”
【吕布】顺着【张辽】所指的方位,缓缓抬眸望去。
人群角落之中,一名身形枯瘦的妇人蜷缩跪地。
她单薄的双臂紧紧搂抱着怀中三四岁的稚童。
妇人脸色蜡黄憔悴,眼底布满疲惫与惶恐。
怀中孩童满脸尘污、灰头土脸,看不清原本样貌。
唯独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干净澄澈,格外明亮。
小家伙似乎畏惧场上的甲兵与煞气。
一双眸子怯生生、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马背上的【吕布】。
弱小又无助,惹人怜惜。
【吕布】静静看了母子二人片刻,随即收回目光。
眼底的杀伐戾气悄然褪去,多了几分沉稳与思量。
他不再骑马巡视,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墨玉麒麟】温顺驻足,【吕布】身形一跃,利落翻身下马。
身姿挺拔卓然,立于广场正中,气场沉稳厚重。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张辽】,沉声下达指令。
“文远,将人群尽数分开,甄别处置。”
“但凡亲手参与过烧杀、劫掠、屠民的恶徒,单独羁押一侧。”
“其余被胁迫、被裹挟、未曾作恶的无辜百姓,另行安置划分。”
【张辽】闻言微微颔首,随即出声询问细节。
“明白划分规则,只是奉先兄,我等该如何精准甄别?”
“人心藏于胸腹,表面根本无从分辨善恶。”
【吕布】神色坚定,语气从容笃定。
此事关乎数千人生死,关乎民心向背,绝不能敷衍了事。
“无需手下兵士甄别,容易出现错判误伤。”
“两千余人,不多不少,我亲自逐一问话甄别。”
“一人一问,善恶分明,绝不枉杀一个无辜百姓。”
“也绝不轻饶一个作恶乱贼。”
话音落下,【吕布】命亲兵搬来一张简陋木桌与两条长凳。
一张简易审案台,就此立于广场正中。
从午后日头偏西,直至夕阳西垂、暮色渐起。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光,【吕布】未曾有片刻停歇。
他端坐木桌之后,神色平静、耐心细致。
面对每一名上前问询的俘虏,重复相同的问话。
声线沉稳平和,不怒不威,却自带公正威严。
“姓名?”
“籍贯何处?”
“何时、因何加入黄巾队伍?”
“是否亲手屠戮过百姓性命?”
“是否劫掠民间粮草财物?”
“是否焚烧民居、残害乡邻?”
两千多名俘虏,【吕布】便不厌其烦地问询两千余遍。
字字清晰、句句核实,一丝不苟、公正严谨。
一旁的【张辽】手持笔墨,全程辅助记录信息。
一遍又一遍誊写姓名籍贯、作恶实情,手腕酸痛发麻。
笔尖反复游走纸页,累得手臂酸胀、指尖僵硬。
他看着始终沉稳专注、毫无倦怠的【吕布】。
终于忍不住放下毛笔,低声感慨发问。
“奉先兄,两千余人逐一细审,耗时耗力。”
“你从午后忙至天黑,片刻未歇,难道丝毫不觉疲惫?”
【吕布】头也未抬,目光依旧落在身前俘虏身上。
口中淡淡应声,继续有条不紊地审问下一人。
“乱世为官为将,掌万人生死、握一方祸福。”
“若是怕累怕苦、敷衍了事,何以为民做主?”
“不累。”
简简单单二字,沉稳有力,尽显胸襟担当。
暮色彻底笼罩山谷之际,整场甄别审问终于圆满结束。
两千余名俘虏的善恶行径,尽数核查清楚、登记在册。
数据分明,罪责清晰,无错判、无遗漏。
最终统计结果出炉,果真如【张辽】先前判断一般。
真正跟随【郭太】为非作歹、烧杀抢掠、手上沾血的悍匪。
仅仅只有三百余人。
这三百余人,皆是黄巾军中的骨干凶徒,作恶累累、罪孽深重。
其余一千七百余人,皆是纯纯的无辜受难流民百姓。
亲兵依照指令,将三百恶徒单独押至广场东侧。
三百余凶徒自知大难临头,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闭目待死。
有人疯狂磕头不止,声声哭喊求饶,妄图苟活。
有人涕泗横流、百般喊冤,推卸自身罪责。
丑态百出,贪生怕死之相,尽显无德无义。
【吕布】缓缓起身,迈步走到三百恶徒身前。
冷峻目光扫过一众贪生畏死的乱贼凶徒。
声线冰冷威严,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尔等追随逆贼郭太,占关割据、作乱一方。”
“肆意焚烧民居、屠戮无辜、劫掠粮草、残害乡邻。”
“手上沾染百姓鲜血,身下堆满万民苦难。”
“罪孽滔天,恶行累累,尽数死不足惜!”
三百乱贼闻言,浑身颤抖,哭声求饶愈发凄厉。
【吕布】神色漠然,眼底无半分怜悯、无半分动容。
乱世恶人,姑息便是纵恶,仁慈便是残害百姓。
他沉声吐出最终处置将令,干脆利落,毫无拖沓。
“尽数拉出去,斩!”
等候一旁的刀斧手闻声领命,大步上前。
铁锁缠身、押解列队,将三百作恶凶徒尽数拖拽而出。
片刻之后,刑场肃杀之声落幕。
三百余罪孽缠身的黄巾悍匪,尽数伏诛,再无作乱可能。
一旁跪伏观望的一千七百余名百姓俘虏。
亲眼目睹恶人伏法的惨烈景象,尽数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人人心头高悬大石,惶恐不安。
所有人下意识以为,杀戮尚未结束。
下一批被处置的,便是手无寸铁的自己。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一片压抑至极的惶恐。
【吕布】转过身,步履从容,走向瑟瑟发抖的百姓队列。
居高临下,静静望着这群历经苦难、饱受流离的苍生。
他声音沉稳洪亮,穿透整片广场,落入每个人耳中。
“都起来。”
惶恐至极的百姓们,无人敢轻易动弹分毫。
所有人依旧佝偻跪地,身躯颤抖,满心惊惧。
生怕稍有异动,便引来杀身之祸。
【吕布】见状,再度抬高声量,语气平和却威严十足。
“我让你们起来,无需惶恐。”
百姓们这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缓缓起身。
双腿依旧发软打颤,站立不稳,眼底满是惊惧。
【吕布】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憔悴惶恐的脸庞。
语气平和温润,字字句句皆是宽慰民心的肺腑之言。
“我知晓你们的底细,也查清你们的过往。”
“你们绝非蓄意造反的叛逆,皆是乱世受难之人。”
“天下大旱、粮田绝收、官府无济、豪强压榨。”
“家破人亡、衣食无着、走投无路,方才被迫依附乱军。”
“只为求得一口残粮,苟全一条性命而已。”
“此情可悯,此境可悲,本官不怪尔等。”
一番话语,句句贴合实情,字字体恤民生疾苦。
一千七百余名百姓瞬间愣住,彼此面面相觑。
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他们本以为被俘之后,必死无疑、绝无生路。
万万没想到,这位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
竟然彻查实情、体恤苦难、宽恕罪责、不予追究。
【吕布】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神色,继续朗声开口。
“今日,我便给你们所有人一条安稳活路。”
“如今并州北疆之地,大片沃土尽数空置无人。”
“此前肆虐边境、劫掠百姓的匈奴部族,已被我尽数击溃驱逐。”
“北疆数百里土地,再无蛮夷侵扰、再无战火兵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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