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下邳城,满目疮痍,残垣断壁遍布街巷。
凛冽的秋风穿街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碎木。
空气中始终萦绕着一股战乱过后的萧瑟与悲凉。
吕布立身街巷之间,望着残破萧条的城池景象,眼底满是沉凝。
心中暗自感慨曹操用兵之狠、手段之烈。
一旁,一道略显青涩,却条理清晰的少年声线骤然响起。
语气之中带着超越年龄的通透与愤懑,精准道破曹贼的毒辣。
“何止是害人不浅!”
“曹操前后两次大举征伐徐州属地,纵兵肆虐,屠戮城池数十座。”
“偌大一座富庶徐州,经此两次兵祸,彻底民生凋敝、千里残破。”
“这般重创,莫说短期恢复,便是休养生息十年,也未必能复原昔日盛景。”
吕布闻声,顿时心生诧异,顺势转头望去。
说话的是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郎,身形单薄,看着分外瘦弱。
身上的粗布衣衫破旧褴褛,边角磨损严重,看着落魄贫寒。
可这身旧衣虽残破,却干干净净、毫无污垢,打理得整整齐齐。
少年面色因常年饥寒,透着几分病态的蜡黄。
唯独一双眼眸,黑白分明,澄澈透亮,灵气四溢,炯炯有神。
一头青丝虽是简单束起,却梳理得一丝不苟,不见丝毫杂乱。
这般细节足以看出,少年自幼受过良好的家风教养。
绝非寻常街头流离、顽劣粗鄙的贫寒稚子。
只是不知为何,落得这般颠沛流离、穷困落魄的境地。
吕布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此子根骨不凡、绝非池中之物。
当下眼底生出几分欣赏,开口出声赞许。
“小小年纪,便能明辨是非、看透乱世本质,实属难得。”
被当世猛将吕布当众夸赞,少年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绯红。
青涩的面庞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腼腆,却依旧恪守礼数。
躬身拱手,举止儒雅端正,进退有度,尽显教养。
“将军谬赞了。”
“不过是家母平日悉心教导,盛才得以分辨善恶对错。”
“在下尚有琐事在身,先行告辞。”
这般少年老成、彬彬有礼的小大人模样。
看得吕布心中暗自一乐,愈发喜爱这聪慧通透的少年。
他抬手止住少年离去的脚步,语气温和从容。
“不急着走。”
“吾观你谈吐不凡、灵气逼人,却衣衫简陋、步履漂泊。”
“想来是乱世流离,为三餐生计四处奔波。”
“本将府上,恰好空缺一名贴身随从,不知你可愿屈就?”
吕布主动抛出橄榄枝,心中自有一番深远考量。
他深知自己名声受限,“三姓家奴”的污名传遍天下。
天下顶级谋臣、绝世猛将,皆对自己避之不及,无人主动来投。
先天名声劣势,让他难以吸纳天下英才。
既然无法坐等贤臣良将慕名投奔,那便主动发掘、亲手培养。
眼前这名少年,言谈举止远超同龄人,眼底藏着过人智谋与血性。
如今虽落魄无名,稍加打磨悉心培养,来日必成大器、堪当重任。
这是吕布在乱世之中,为自己布局未来、积攒底蕴的唯一出路。
少年闻言,身形微顿,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之色。
他缓缓低头,垂眸沉思,久久未曾言语。
稚嫩的眉宇间,满是对未知前路的谨慎与考量。
片刻之后,他似是心中有了决断,抬头看向吕布。
眼神真诚,带着少年人面对大事的谨慎与本分。
“承蒙将军厚爱,此事关乎立身前路,盛不敢擅自做主。”
“不知可否容在下归家询问家母意见,再给将军答复?”
这一刻的迟疑与恭谨,褪去了方才的少年老成。
终于露出了十三四岁少年该有的模样。
年少遇大事,必先尊亲意、听母言,孝顺本心显露无遗。
吕布见状,心中好感更盛,爽朗一笑,温声开口。
“无妨。”
“既是大事,自当告知令堂。”
“不如由某随你一同归家,当面一谈,如何?”
“好。”
少年重重点头,不再推辞,转身迈步在前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萧条清冷的街巷之中。
沿途尽是破败屋舍、荒芜空地,处处皆是战乱疮痍。
吕布趁着行路间隙,随口轻声询问。
“观你谈吐举止、家风教养,必然出身世家大户。”
“为何会沦落至此,漂泊下邳、流离失所?”
少年听闻问话,脚步微顿,回头望向满目疮痍的街巷。
眼底泛起浓浓的黯然与悲戚,语气低沉沙哑,缓缓道出身世。
“在下姓徐名盛,字文向,乃是琅邪莒县人士。”
“昔日徐家,也算莒县本地富庶大族、书香门第。”
“奈何乱世骤起,战火席卷州县,家乡惨遭兵祸蹂躏。”
“家父不幸逢乱遇害,惨遭兵灾夺命。”
“家中族人四散逃离,唯独我与家母侥幸逃生。”
“我本计划携母南下吴郡,躲避中原战乱,以求安稳度日。”
“谁料曹操大举东征徐州,战火封锁四方通路。”
我母子二人被困下邳城内,进退无路。
“辗转多日,随身盘缠尽数耗尽,只能苟且度日、苦苦支撑。”
听完徐盛的身世遭遇,吕布心底轰然一震,狂喜翻涌。
他瞬间认出了眼前这名落魄少年的真实身份。
这是徐盛!
是东吴中后期为数不多、能够独当一面的顶级大将!
忠勇双全、沉稳善战、攻守兼备,一生战功赫赫!
这般潜藏的绝世璞玉,竟然机缘巧合落在了自己眼前!
简直是乱世天降瑰宝,实打实捡到大才!
当下自己麾下猛将虽有,却大多有勇无谋,独当一面者稀缺。
徐盛年少聪慧、心性坚韧、忠孝两全,潜力无穷。
悉心培养数十年,足以成为镇守一方、征战天下的顶级支柱!
这一刻,吕布直接将心中原本规划的造纸、农具改良等民生琐事尽数抛在脑后。
相比于万世难遇的绝世将才,些许民生技艺,根本不值一提。
得一良将,可定一方疆域、护万千将士、开万里河山!
两人顺着残破街巷,接连穿过数条狭长胡同。
最终,徐盛在一处极度破旧、低矮简陋的小院门前停下脚步。
泥墙斑驳脱落,木门老旧开裂,院落荒草丛生。
处处透着贫寒窘迫,可想而知母子二人度日何等艰难。
徐盛转头面向吕布,脸上露出几分窘迫与尴尬。
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歉意。
“寒舍太过破败简陋,粗陋不堪入目,还望将军暂且留步。”
吕布心中淡然失笑,暗自感慨。
为了收服这员未来绝世大将,别说破旧小院,便是茅草寒庐又如何!
他神色坦荡,洒然摇头,语气温和豁达。
“无妨。”
“某出身行伍,半生征战,刀光剑影为伴,从不娇生惯养。”
“本将家中昔日也非豪门士族,无惧简陋,不必拘谨。”
说完,他转头对着身后随行的亲兵沉声吩咐。
“你们一众在外值守,原地待命,无需随入院内。”
“诺!”
一众亲兵齐声抱拳应诺,整齐伫立院外,严守四周。
见吕布丝毫不嫌自家贫寒落魄,气度坦荡真诚。
徐盛心中感动,不再过多推辞,伸手轻轻推开破旧木门。
木门开合,发出一阵吱呀的老旧声响。
屋内一道略显沙哑疲惫,却温柔慈和的女声缓缓传出。
“是盛儿回来了吗?”
听到母亲疲惫沙哑的嗓音,徐盛鼻尖骤然一酸。
连日来的隐忍、奔波、委屈尽数翻涌心头,双眼瞬间泛红。
险些控制不住,当场落下泪来。
他强压心底酸涩,轻声应答。
“母亲,是我。”
“今日孩儿带回一位贵客。”
吕布静静立于身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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