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伫立在衙门大堂一侧,漆黑眼眸之中寒芒内敛。
心底已然敲定了接下来的处置布局。
眼下徐州城内诸多盘踞一方的世家豪强,鱼肉百姓、囤积居奇。
层层盘剥城中百姓,早已惹得民怨沸腾。
想要彻底稳住下邳根基、收拢全城民心。
必须杀鸡儆猴,以雷霆手段震慑所有世家势力。
程家作为下邳城西数一数二的豪强望族。
平日里横行乡里、肆无忌惮,正是最合适立威的棋子。
那就先拿程家开刀,杀鸡儆猴,震慑全城所有世家!
吕布心底暗自盘算。
按照时间推算,程家前来衙门领人的人手,也该到了。
他神色淡然,静静等候程家主动踏入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
事情的走向,果然与吕布心中预判的分毫不差。
片刻之后,衙门口外果然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此人正是程府大管家程番。
他是程家老爷子一手培养的心腹老人。
为人圆滑世故、心思缜密,最擅长察言观色、周旋官场。
此番是被程家三少爷紧急派遣,专程前来衙门领人。
程番站在肃穆威严的衙门口前,收敛周身傲气。
脸上堆起极为谦卑讨好的陪笑姿态。
对着守门的衙役微微躬身,语气客气至极。
“这位官差小哥,劳烦借问一二。”
“老朽乃是下邳城西程府的管家程番。”
“方才我府中几名护卫,押着一名犯了错的家奴途经此处。”
那名家奴犯错受罚,被打断一手,如今已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不知小哥可有看见一行人进入衙门?
说话的同时,程番左手悄悄探入袖中。
不动声色摸出一枚沉甸甸的赤金金饼。
趁着四周无人留意,隐晦又熟练地朝着衙役掌心塞去。
他混迹市井官场数十年,深谙其中门道。
凡事先行打点、钱财开路,总能少走许多弯路。
他心中自有周全考量。
必须先确认府中人是否真的被带入衙门。
若是人并未被官府扣押,自己贸然惊动国相陈登。
平白无故惹上麻烦,反倒会让程家陷入被动境地。
这般得不偿失的蠢事,他断然不会去做。
寻常时候,衙门衙役日日迎来送往。
早已习惯了世家大户的钱财打点,向来是来者不拒。
可今日,两名守门衙役眼底满是忌惮。
脑海之中,反复回荡着方才听闻的消息。
坐镇此处的,是如今执掌下邳生杀大权的左将军吕布!
吕布杀伐果断、铁面无私,最是厌恶世家行贿、官场徇私!
别说只是一枚金饼。
就算是金山银山摆在眼前,他们也万万不敢触碰分毫。
衙役连忙抬手,郑重无比地推开了程番递来的金饼。
脸上依旧维持着客套的神色,语气却带着几分疏离敷衍。
“老管家实在抱歉,我等也是刚刚轮岗值守。”
“方才门前动静一概不知,并未见过你所说的一行人。”
“您稍候片刻,我即刻差人入内询问内堂情况。”
话音落下,这名衙役飞快朝着身侧同伴递去一个隐秘眼色。
眼神之中暗藏深意,彼此心照不宣。
另一名衙役心领神会,不敢有半点耽搁。
立刻脚步匆匆,快步朝着衙门后堂狂奔而去。
准备将程番登门、程家来人的消息,速速上报。
程番看着衙役反常的举动,瞬间愣住。
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
混迹官场半生,他阅人无数、经验老道。
寻常衙役见钱眼开,从无推辞避让的道理。
今日对方不仅不收重金,还主动上报内堂。
这般打破常规的举动,处处透着诡异蹊跷。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心底忍不住怒骂不止。
府上这位三少爷,实在是太过鲁莽败家!
完全不经思量,不顾后果!
能在当街被人拿下、送入官府的对手。
身份背景岂能简单寻常?
可三少爷不管不顾,贸然派自己前来捞人。
一旦事情闹大、招惹了大人物。
所有罪责、所有黑锅,最后定然都要由他这个管家来顶!
程番压下心底的怒火与慌乱。
面上依旧维持着沉稳从容的神色,不露分毫破绽。
他不着痕迹抬手,轻轻碰了碰身侧随行的下人。
动作细微隐蔽,无人察觉。
这名跟随多年的下人瞬间会意。
趁着众人视线聚焦衙门大门的空档。
悄无声息转身,快步退离现场,暗中奔赴别处传信。
程番心思缜密,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与后手。
只是他纵然心思机敏、嗅觉敏锐、步步设防。
也绝对想不到,今日程家招惹的根本不是普通官员。
而是手握徐州兵权、掌控下邳生死的土皇帝——左将军吕布!
片刻的功夫,方才入内通报的衙役快步折返回来。
神色恭敬地对着程番躬身行礼,出声传话。
“老管家,国相大人有请,入内叙话。”
听闻此话,程番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寻常府中奴仆闹事,根本劳动不到国相亲自召见。
今日区区一个家奴斗殴,竟让陈登亲自传唤自己。
事态的严重程度,已然远超他的预料。
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国相亲自相召,他区区一个世家管家,绝无推辞的资格。
无奈之下,程番只能压下满心忐忑。
叮嘱门外随行下人原地等候,不得随意喧哗乱动。
整理衣衫,孤身一人,迈步朝着威严的衙门大堂走去。
此刻的衙门大堂,肃穆森严、气场凛冽。
主位之上,下邳国相陈登正襟危坐、面无表情。
一身官服端正肃穆,周身带着不怒自威的官场气场。
大堂右侧,吕布身披战甲、身姿挺拔,傲然伫立。
一众贴身亲兵列队两侧,腰佩利刃、气势凛冽。
满堂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发紧。
大堂正中央的地面上,跪着那名程家家奴。
他被生生斩断一手,创口虽已简单止血包扎。
但失血过多、伤势垂危,整张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奄奄一息跪伏在地,狼狈不堪。
当他看见程番走入大堂的瞬间。
黯淡的眼底瞬间迸发一抹狂喜光彩。
可转瞬之后,狂喜便被浓烈的怨毒恨意取代。
他死死盯着一旁伫立的吕布。
心底疯狂叫嚣,认定程家定然会为自己报仇雪恨。
吕布胆敢招惹底蕴深厚的程家,今日定然难逃一死!
陈登端坐主位,目光平静扫步入堂的程番。
明知对方身份来历,却依旧恪守办案流程。
沉声开口,威严问话。
“堂下所跪何人,报上身份来历。”
程番连忙快步上前,双膝跪地,恭敬叩拜行礼。
姿态谦卑至极,刻意搬出程家名头,想要借势施压。
“回禀国相大人,小人乃是下邳城西程府大管家程番。”
他暗自盘算,程家乃是下邳老牌大族,根基深厚、人脉广阔。
寻常官员都会给程家几分薄面,不敢轻易为难。
只要搬出家族名头,此事定然能从轻处置。
他心底暗自笃定,世家底蕴纵然不能抗衡朝廷律法。
但足以让地方官员网开一面、酌情留情。
陈登淡淡垂眸,目光下意识侧移,看了一眼身侧的吕布。
见吕布神色平静、未置可否,方才继续沉声问话。
“堂下跪伏之人,可是你程府家奴?”
程番心头一紧,愈发确定今日之事是有人刻意针对程家。
否则区区家奴斗殴,何须国相亲自审问?
他压下慌乱,谨慎应答。
“回大人,此人确是我程府奴仆。”
“不知这奴才在外犯下何等过错,竟被拘押公堂?”
此刻的程番,已然不再奢望能将家奴安然带回。
他心中清楚,有人蓄意借题发挥、针对程家。
眼下只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保全程家根基。
陈登面色淡然,先是故作平缓,语气寻常。
“此人当街横行,肆意殴打老弱妇孺,行径恶劣。”
“依我大汉律法,寻衅滋事、殴打百姓,最多判刑数年。”
说到此处,陈登话锋骤然一转。
面色陡然沉厉,满堂气场瞬间变得凛冽肃杀。
厉声怒斥出声。
“可你程家,仗着世家底蕴、横行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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