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岁末除夕。
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雪沫,拍打在下邳州牧府邸的窗棂之上。
整座城池张灯结彩,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爆竹零星作响。
满城皆是辞旧迎新、阖家团圆的喜庆年味。
唯独吕布所在的正厅内,气氛凝滞冰冷,毫无半分暖意。
一身锦缎常服的吕布长舒出一口浊气。
温热的气息遇冷瞬间化作白雾,心底只剩满心疲惫与无奈。
他低声暗骂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烦躁。
“呼,真是他妈的累啊。”
今日乃是大年除夕,岁末团圆之日。
吕布特意放下手中所有军务政务,腾出整日闲暇。
只为将几位分居别院的夫人尽数请到主厅落座。
不求奢华宴席,只求一家人围坐一桌,吃一顿安稳的团圆饭。
他本以为,妻妾和睦、佳人在侧,当是温馨圆满的除夕之夜。
平日里几位夫人各居一院,温婉柔顺、端庄娴静。
待人接物皆是落落大方,从无半分跋扈争闹之态。
可谁也未曾料到,今日齐聚一堂,局面竟彻底失控。
数名绝色美人分坐长桌两侧,个个容颜娇美、身姿窈窕。
可一双双明媚眼眸之中,尽数凝着寒霜冷意。
黛眉紧蹙、眸光疏离、神色淡漠,彼此互不言语、互不搭理。
偌大的奢华宴席,摆满了珍馐佳肴、美酒鲜果。
菜气袅袅、香气四溢,可席间氛围冰冷刺骨、死寂无声。
没有笑语、没有闲谈、没有暖意,只剩无声的对峙与疏离。
吕布坐在主位之上,用尽浑身解数,百般周旋、刻意搭话。
或是闲谈家常趣事,或是夸赞众人容貌,或是打趣缓和气氛。
他嘴皮子快要磨破,好话几乎说尽。
可桌旁的夫人们依旧是冷眉竖眼、沉默不语,分毫不给情面。
紧绷僵硬的氛围,没有半分缓和的迹象。
偌大的主厅,寂静得令人窒息,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吕布端坐主位,只觉得浑身发冷,坐立难安、如坐针毡。
他纵横沙场、征战天下,千军万马之前面不改色。
刀光剑影之中悍然无惧,从未有过半分窘迫慌乱。
今日却被一众妻妾的无声对峙,逼得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吕布心底暗自苦笑,彻底放弃了缓和气氛的想法。
罢了,这团圆饭,终究是强求不得。
他再也不愿留在这冰冷压抑的宴席之中煎熬受罪。
再继续待下去,怕是浑身气血都要被这死寂寒意冻僵。
吕布干脆利落起身,大步转身,径直离开了主厅宴席。
走出暖阁的瞬间,凛冽寒风扑面而来,反倒让他松了口气。
他一边迈步走向僻静书房,一边在心底暗自鄙视自己。
“天底下怕是也就我吕布,会做这种自作多情的傻事。”
“女人心性,哪里会真正相亲相爱、和睦共处。”
“个个心思玲珑、各有执念,何来阖家和睦的说法。”
他暗自打定主意,今晚索性独居书房、清净独处。
坚决不再掺和后院女眷的纷争,彻底不理会这些琐碎纠葛。
落得一身清净,省得左右为难、徒增烦恼。
吕布步履沉稳,一路穿过回廊庭院,径直走向专属书房。
夜幕渐沉,庭院灯火摇曳,雪风萧瑟,四下寂静无声。
就在他即将踏入书房院门之时。
一道身着黑色劲装、腰佩环首刀的亲兵,匆匆快步奔来。
这名亲兵面容陌生,并非吕布日常贴身的近卫侍从。
却身姿挺拔、步履规整,恪守军营礼法,神色肃穆恭敬。
他快步站定在书房门口,躬身垂首,压低声音急声禀报。
“主公,属下有紧急密报呈上!”
吕布闻声驻足,眸色微凝,瞬间收敛心底的慵懒烦闷。
常年征战掌权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乱世纷争,军务大于一切,哪怕除夕佳节,亦不可懈怠。
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上位者的沉稳威严。
“何事急报?如实道来。”
亲兵躬身拱手,语速急促,字字清晰。
“方才密线来报,主公此前交代的那批‘货’,已然尽数抵达下邳境内!”
“现已全部安置妥当,专人层层看守,万无一失!”
听到“货”这个暗语,吕布眉心骤然狠狠一蹙。
这是他此前与吴遂私下约定的绝密暗号。
指代暗中筹备、秘密输送、不为人知的战略物资。
此事事关重大、绝密至极,关乎后续东征大战的全盘布局。
绝对不容许半点拖延、半点泄露、半点疏忽。
吕布心底瞬间涌上一抹不悦与冷意。
语气骤然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厉声追问。
“此事何时发生?为何此刻方才禀报于孤?”
陌生亲兵骤然浑身一僵,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主公骤然变冷的语气,周身骤然铺开的凛冽威压。
让他心底瞬间生出浓烈的惶恐与畏惧。
他连忙躬身叩首,连忙解释缘由,语气带着几分忐忑惶恐。
“回主公!这批物资是一个时辰之前,便已尽数抵达交割完毕!”
“属下得知消息之时,知晓主公正在内院与诸位主母共度除夕家宴。”
“属下唯恐贸然闯入内院、惊扰主公团圆雅兴,故而不敢贸然打扰。”
“只能隐忍不报,静待主公走出内院,方才敢上前禀报密报!”
听完这番解释,吕布眼底冷意更甚,神色愈发淡漠冰冷。
他自然知晓这名亲兵的出发点看似恭敬稳妥、恪守礼数。
可军营军纪、沙场规矩、掌权之道,从来容不得半点自作聪明!
军情密报、战略要务,刻不容缓、不分时节、不分场合!
若是事事都以主公休憩、团圆、私事为由拖延隐瞒。
若是人人都这般擅作主张、徇私拖延、漠视军纪。
他日若是遭遇突发军情、敌军夜袭、紧急战局。
所有人都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拖延不报!
那他吕布麾下数万兵马、徐州基业,迟早尽数覆灭!
今日看似小事一桩,实则是败坏军纪、姑息陋习的大祸!
此风绝不可长!
吕布眸光淡漠,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杀伐决断的冰冷。
字字铿锵,落在亲兵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知晓私事为重,漠视军务大事,自作聪明、擅断瞒报。”
“换岗之后,自行前往刑堂,领二十鞭军刑!”
“谨记教训,下不为例!”
亲兵浑身一颤,连忙重重叩首,恭敬领命。
“属下!遵命!谢主公从轻责罚!”
他抬手擦去额头浸透的冷汗,心中后怕不已。
二十军鞭皮肉之痛尚且其次。
真正可怕的是,今日险些因自作聪明,犯下塌天大祸。
他心底暗暗发誓,往后余生,绝对恪守军纪、不敢擅断分毫。
吕布淡淡挥手,继续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喙。
“即刻去传阎明,让他速速前来书房见孤!”
“诺!”
亲兵不敢有半分迟疑,躬身行礼之后,转身疾步离去。
脚步匆匆、不敢耽搁,飞速前往传唤亲兵营统领阎明。
短短片刻功夫。
那名受罚亲兵,便领着一道挺拔矫健的身影快步而来。
来人一身素色便服,身姿魁梧、脊背挺直、面容刚毅。
正是吕布亲卫营最高统领,心腹悍将阎明。
阎明知晓深夜传召必有要务,神色肃穆、步履匆匆。
抵达书房门前之后,他二话不说,直接俯身跪地、重重叩拜。
声音沉稳有力,恭敬至极。
“属下阎明,参见主公!不知主公深夜传唤,有何军令?”
吕布居高临下,斜眸淡淡扫过跪地的阎明。
眼神平静深邃,看不出喜怒,缓缓开口沉声发问。
“孤问你,亲兵近卫,乃是贴身近侍、心腹利刃。”
“遇紧急军情、绝密密报,应当如何处置?”
阎明熟读军纪、深谙规矩,无需半分思索,脱口而出。
语气铿锵坚定,字字恪守军规。
“回主公!军情要务,大于一切!”
“无论主公身处何地、无论何时、无论何事!”
“但凡有军情密报、紧急要务,皆需即刻上报、刻不容缓!”
“绝不允许拖延、隐瞒、擅断、观望、贻误战机!”
吕布微微颔首,眼底依旧寒意未消,继续冷声追问。
“方才这名属下,明知军情在身,却因孤私宴隐瞒不报、拖延时辰。”
“漠视军纪、自作主张、险些贻误大事。”
“此乃你统管不严、治军疏漏、管束不力之过!”
“身为亲兵营统领,部署犯错,你该当何罪?”
阎明眸光骤然一凝,眼底瞬间闪过凛然肃杀之色。
他深知军纪如山、权责分明、上下连坐、罪责难逃。
没有半分辩解、没有半分推诿、没有半分委屈。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坦然认罪。
“当斩!”
简简单单两个字,决绝刚烈、坦荡无畏。
一旁站立的犯错亲兵,瞬间吓得浑身发抖、目瞪口呆。
谁也未曾想到,仅仅是一次隐瞒迟报,竟落得斩刑论处。
吕布眼底悄然闪过一丝隐秘的赞赏。
阎明此人,治军严明、知法懂责、敢于担罪、不避过失。
有担当、有格局、有军纪意识,确实是可用的忠勇干将。
可赏识归赏识,功过不能相抵,有错必然严惩!
治军之道,赏罚分明、不徇私情、不讲情面,方能服众!
吕布左手微微抬起,对着身旁近卫沉声吩咐。
“取长杖矛来!”
一旁待命的两名亲兵不敢迟疑,即刻快步取来刑杖长矛。
长矛质地坚硬、杖身粗糙、棱角分明,击打之下剧痛刺骨。
吕布倒握长矛,垂眸看向依旧跪地请罪的阎明。
语气沉稳威严,带着法度的公正与一丝体恤。
“依军纪,部属瞒报军情、贻误战机,统领连坐当斩。”
“但今日乃是初犯,无心之失、非蓄意徇私。”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今日记下这条性命,你可心服?”
阎明昂首应声,声音铿锵坦荡,毫无半分怨言。
“属下心服!甘愿领罚,毫无怨言!”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一旁早已惊呆的两名亲兵。
语气严肃冷峻,沉声下令。
“搬长凳前来!就地行刑!”
两名亲兵回过神来,不敢迟疑,连忙快步搬来实木长凳。
阎明毫无半分扭捏、半分怯懦。
当着吕布的面,抬手一件件褪去上身衣衫。
精壮结实、线条凌厉的古铜色脊背,尽数展露人前。
常年沙场拼杀、军营操练留下的新旧疤痕纵横交错。
尽显铁血军人的硬朗风骨与百战痕迹。
隆冬寒风凛冽刺骨,赤裸上身的他,浑身微微发颤。
却依旧脊背挺直、神色坚毅,没有半分退缩畏惧。
他俯身趴伏在坚硬的长凳之上,身姿平直端正。
昂首高声请罪,坦荡受刑。
“请主公重罚!属下甘愿受刑,以此警醒自身、整肃全军!”
吕布眸光平静,眼底杀伐果断,不徇半分私情。
军中立威,就在此刻!
他紧握粗糙沉重的长矛杖身,手臂微微发力。
天生盖世巨力尽数汇聚杖身,毫不留情猛然挥落!
啪!啪!啪!
沉重的击打声接连不断、沉闷厚重、声声入骨。
每一杖力道十足、落点精准、毫不敷衍!
五十重杖,尽数落在阎明宽厚结实的脊背之上。
吕布天生神力举世无双,寻常武将难扛其三两杖。
更何况是整整五十记全力重杖!
行刑全程,阎明死死咬牙隐忍,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偶尔压抑不住的闷哼低喘,从喉咙深处溢出。
却自始至终,未曾求饶一声、未曾动弹一分、未曾示弱一寸!
短短片刻,五十杖尽数行刑完毕!
粗糙的杖身撕裂皮肉、碾碎肌理、淤血堆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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