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辰时。
乾清宫。
洛川斜倚龙椅。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极薄的玉佩。
玉佩是柳烟眠入宫时从贴身处取出，亲手递给他的。
玉佩背面刻着极小的四个字。
柳氏昭华。
是她父亲当年亲手替她取名时，嵌在玉佩上的。
洛川慢慢摩挲着那块小玉佩。
底下，刑部尚书、御史台、户部，轮番上奏。
”陛下，贤王府今晨传出消息，贤王吐血晕倒，卧床不起。“
”陛下，周武烈所供十四人，昨夜连夜过堂，已有九人画押。“
”陛下，柳烟眠姑娘昨夜入宫，安置于听雨阁，有御笔房前后两班宫人伺候。姑娘今晨自请，协理御笔房文书。“
”陛下，按律，新入宫女眷协理御笔房文书，需陛下亲笔批准。“
洛川抬眼，摆了摆手。
”准了。“
他语气淡淡。
”此后御笔房文书，柳昭仪协理。她调用的任何卷宗，司礼监、御笔房，一并放行。不必请示。“
满朝轻微一凛。
柳烟眠入宫还不到一夜，昭仪的位份，直接定了。
更要命的是御笔房。
那是陛下批奏疏、看密奏、翻档册的地方。
此地能自由出入的，过去五年只有陛下本人和一个老太监。
今日起，加一个柳昭仪。
满朝臣子在心里反复盘算。
一个在青楼听了半年风声的女人，被陛下放进御笔房。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陛下要从她嘴里顺着那一根红线，往下拔。
拔出一串萝卜。
户部侍郎许春渠袖口湿了一大片。
礼部尚书孙敬之老脸上一根筋一根筋地跳。
就连刑部尚书都低下了头。
因为他昨夜回府，太太无意间提了一句。
”老爷今年送到醉烟楼的那份冬衣，要不要去问问退了？“
刑部尚书当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今日听闻柳昭仪协理御笔房，他此刻只想一件事。
退，马上退。
从今天起，家里谁都不许再提”醉烟楼“三个字。
…………
同日，午时。
贤王府病榻。
贤王真的病倒了。
大夫是请来了。可他吃不下东西。
他盯着床顶的帐幔，一动不动。
心腹总管跪在榻边。
”王爷振作一下。咱们府里的事，还要您拿主意啊。“
贤王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总管。
笑了。
笑得极苦。
”拿什么主意。“
他声音嘶哑。
”王铎死了。周鹤鸣死了。周武烈断了一臂，在天牢里咬出了十四个。钱九龄昨夜被押进了大理寺。西大营换了主。柳烟眠昨夜进了皇宫。“
”太后那边，哼。“
他冷笑一声。
”哀家老了，不敢动了。这句话传到本王耳朵里，已经有两天了。“
”本王现在，连一个能写信的人都没有。本王的耳朵全聋了。本王的嘴也全被他堵了。“
他闭上眼。
”我原以为他是一个昏君。我也以为他是一个刚刚开窍的昏君。“
”我到昨夜，才明白。“
”他从来不是昏君，也从来不是一夜开窍。“
”他是给我们这些人下了一整口井的酒。等我们全跳下去，才把绳子，扯走。“
总管跪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贤王抬起手，轻轻捂在眼上。
”传话出去。“
他声音极轻。
”从今日起，本王卧病。任何访客一概不见。任何书信一概不收。任何动作一概不做。“
”本王要好好地病一场。“
总管砰砰磕头。
”小的遵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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