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眠双手奉上那封信笺。
洛川伸手接过，指尖在信纸上停了一瞬。
这封信不是贤王写给北蛮的。
是北蛮女帝耶律玄霜，亲笔写给贤王的。
洛川展开信纸。
信不长，只有短短几行。字迹娟秀，笔力却如刀。
”贤王亲启。清君侧事成之日，本帝退兵三百里。贤王割让幽云十六州为谢，两国永结盟好。本帝亲笔，耶律玄霜。“
落款
北蛮国玺。
洛川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
他没发怒，也没冷笑。
他只是把信纸折好，一折，两折，三折，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方块。
然后塞进了袖口。
柳烟眠跪在案前，抬起头。
她原以为陛下看到这封信，会立刻下令。
立刻拔掉贤王府。立刻抄斩满门。立刻通告满朝文武。
可陛下什么都没做。
”陛下。“
柳烟眠开口，声音很轻，”此信一出，贤王通敌卖国，铁证如山。陛下为何不即刻发落？“
洛川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烟眠。“
他放下茶盏，淡淡开口，”贤王的尸，朕要慢慢养。“
柳烟眠一怔。
她没听懂。
她这辈子见过的各种弯弯绕绕、权谋算计，够她嚼半生。可陛下这一句话，她一时之间，竟反应不过来。
洛川看她困惑，笑了笑。
”你想想。朕若今夜就拿这封信去砍贤王，贤王会怎么死？“
柳烟眠垂眸思索，”依律，贤王通敌卖国，满门抄斩。王府里那一百多口人，今夜便要下狱。明日午时，菜市口。“
”对。“
洛川敲了敲桌面，”然后呢？“
柳烟眠抬眼，”然后贤王府一百多口人头落地。王铎的线，被陛下拔了。周鹤鸣的线，被陛下拔了。奴家，也被陛下拔了回来。再加上贤王这一根，朝堂，干净得发亮。“
”可朕告诉你。“
洛川眯起眼，”朕不要这么干净。“
柳烟眠瞳孔一缩。
”朝堂太干净，朕怎么知道这朝中还有没有没跳出来的？还有多少隐藏在班列里、笑里藏刀的？还有多少和北蛮有往来、和贤王有私交、甚至和王铎旧党藕断丝连的？“
洛川慢慢地，一字一顿。
”贤王现在躺在府里，一口气吊着。他不死，朕就是一块肥肉。那些还想最后搏一把的人，会以为贤王没断气，会以为还有机会，会以为还能拉出最后一根线。“
”他们会沉不住气。他们会动。他们一动，朕就一个一个捞上来。“
柳烟眠伏在地上，半晌没说话。
良久，她抬起头。
那双被水气浸过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极深的震动。
掀开她绣帘的那一夜，她以为这是个深不可测的谋者。
那一夜之后，她以为陛下是借她的案，收她的心。
此刻她才明白。
这位陛下，是把整座朝堂，当鱼塘在钓。
王铎是饵。周鹤鸣是饵。周武烈是饵。贤王，是那条吊在水面上、还没舍得拎上岸的主鱼。
贤王不死，鱼塘里的大鱼才敢浮。
贤王一死，鱼全沉底。
柳烟眠低下头。
”奴家明白了。这封信，奴家替陛下守住。陛下什么时候要用，奴家什么时候奉上。“
洛川点点头。
”好。“
他袖中那张折成方块的信纸，贴着手腕，带着一丝凉意。
脑海里，系统响了一声。
【叮。宿主坐拥通敌铁证而不发，养寇自重，判定为顶级昏庸行为。昏庸值+5000。】
【触发奖励。获得《元婴期修炼图录》。内附元婴期、出窍期、分神期三阶段修炼要诀。已存入系统库存。】
洛川眼皮微微一抬。
《元婴期修炼图录》。
金丹那一套功法，他修到元婴初期，已经有点捉襟见肘。这一本一到手，元婴中期、后期的路，全铺开了。
他心里乐了乐。
这破系统，还真识货。
他压着贤王不杀，是为了在朝堂钓鱼？
是，但不全是。
他更主要的是，懒得一次处理完。
抄王铎抄了一整天，抄周鹤鸣抄了半夜。贤王府那上百口人，抄一次得再搭三天。这三天，他本来打算用来睡觉、吃丹、陪后宫。
结果一压，白捡一本元婴修炼图录。
洛川觉得这买卖划算。
他挥了挥手，”下去吧。信的事，你我知即可。连萧破军都不要告诉。“
柳烟眠叩首起身，缓缓退出御书房。
殿门合拢的一瞬，洛川靠回龙椅上。
他闭上眼，开始默念刚刚到手的那一本图录。
一页一页，清清楚楚地，烙进识海。
元婴中期的修炼要诀，只看了一段，丹田中那尊巴掌大的元婴，就抖了一抖。
像是饿极了的人，嗅到了肉。
他睁开眼。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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