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他终于想通了。
老头儿在礼部的值房里，对着空气拱手。
”陛下圣明。“
”陛下此举，乃以宴钓银。“
”陛下是以五十万两为饵，钓江南商会、钓各国使节、钓天下豪门。“
”此宴一办，陛下非但不花国库一文，反而为内库填回二百万两有余。“
”此乃帝王之术，此乃深谋远虑啊！“
孙敬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连夜写了一份奏疏。
奏疏名曰，《请陛下以宴钓银之策推广四海疏》。
奏疏当晚送到乾清宫。
洛川批阅的时候，看到”以宴钓银“四个字，愣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他笑得很久。
笑完之后，他提起朱笔，在奏疏上批了四个字。
”爱卿用心。“
批完之后，他把奏疏丢到一旁。
他心里其实只有一个念头。
他只是想要那一枚《九鼎封禁印》。
朝堂那帮老头儿非要脑补出一套”以宴钓银“的深谋远虑来，他洛川，又能怎么办呢？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向寝殿。
他今晚得早点睡。
三日后的万民宴，还得亲自去。
他打算在宴上，再摆点烂。
昏庸值不能断。
万民宴前一日。
寅时刚过，天还是深青色。
乾清宫外的长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是从西大营一路狂奔进宫的。
马上人一身白甲。
乌发高束，腰束银带，背上一杆三丈长枪，枪身在晨色里泛着冷光。
苏云昭翻身下马。
她白甲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霜气，发梢挂着未化的雪渣。她昨夜在西大营大营值了一整夜，天没亮就启程。
守宫门的御林军见到她，立刻让开。
”苏妃娘娘。“
苏云昭没应。
她迈步直入乾清宫。
殿内烛火还亮着。
洛川刚起，正靠在软榻上，端着一碗燕窝慢悠悠喝着。
他见苏云昭进来，挑了挑眉。
”大清早，白甲进宫。带兵来抓朕？“
苏云昭抱拳，半跪在殿中。
”陛下。西大营暗哨昨夜急报，有要事。“
洛川放下燕窝。
”说。“
”过去五日，京中陆续入城的外地客商，共计十二人。“
苏云昭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暗册。
”此十二人，皆操北地口音。各自独行入城，入城后不住驿馆，不住客栈。“
”散住于京城东、南、西、北四区十二处偏僻民宅。“
”每人各带一把短刀。刀鞘朴素，但细看，刀刃是草原锻法。“
”十二人互不联系。白日各自行走于京中街市，采买日用。夜里归宅，不饮酒，不赌钱，不狎妓。作息极为规整。“
”臣妾昨夜亲自到其中一处民宅蹲守两个时辰。屋内无火，无烛，无动静。只听一人每隔半个时辰起身，在屋中走动一圈，似是在练身法。“
苏云昭抬起头。
”陛下。臣妾以为，这十二人，不是客商。“
洛川端起燕窝，又喝了一口。
”你觉得是谁？“
”北蛮细作。“
苏云昭一字一顿。
”臣妾在边境驻军时，见过北蛮王庭的隐卫。此十二人，和北蛮隐卫的走路姿势，一模一样。“
”北蛮隐卫，三人为一组，互不联系，只听王帐一声令下。“
”十二人。四组。“
”臣妾怀疑，他们是冲着陛下三日后的万民宴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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