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仪……活了!”
“今日解除了听雨阁封锁!回御笔房当值了!”
病榻上。
死一般的安静。
贤王没动。
眼也没睁。
他就那么平躺着。
像一具棺材里的尸体。
崔安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他不敢出声。
他等着。
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王爷是不是已经晕过去了。
然后,贤王动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极慢。
极轻。
“活了。”
他说。
“她活了。”
“她从来没死过。”
崔安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贤王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不是绝望。
是空。
彻底的,一无所有的,空。
他想起了那一夜。
他以为柳烟眠死了的那一夜。
他松了一口气。
他笑了。
他对崔安说了所有的暗线。
每一条。每一句。每一个字。
他把自己藏了十年的底牌,一张一张地摊在了桌面上。
因为他以为,皇兄的耳朵断了。
可耳朵从来没断。
柳烟眠从来没死。
他那夜说的每一个字,都传进了乾清宫。
皇兄拿到了他全部的底牌。
然后,皇兄没有清剿。
没有围捕。
没有下旨搜查。
皇兄只是贪财充公了他一座仓库。
嘴馋征了几个厨子。
无聊修了一座猎场。
想赚钱收了几间当铺。
然后,他的暗线就全断了。
一条一条,干干净净地断了。
像是被一个随手拔草的农夫,不经意间拔掉的。
农夫甚至不知道自己拔的是什么草。
农夫只是觉得,这块地碍事了。
贤王躺在病榻上,盯着帐顶。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输在计谋上。
因为皇兄根本没有跟他斗计谋。
皇兄在干什么?
皇兄在贪财。在享乐。在修猎场。在收当铺。
皇兄在当昏君。
他堂堂贤王洛瑾,用了十年时间编织的那张网。
不是被什么深谋远虑撕碎的。
是被一个昏君的吃喝玩乐,随手踩烂的。
他甚至不配让皇兄认真对待。
这个认知,比任何一刀都疼。
贤王闭上了眼。
他没有再说话。
崔安跪在地上,等了很久。
一直等到炉上的药煮干了,焦糊味弥漫了整个殿内。
贤王始终没有再睁开眼。
也始终没有再开口。
老总管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洛川,正在御书房里。
柳烟眠回到御笔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他端了一碗新泡的雨前龙井。
第二件事是把积压了好几天的奏折整理了一遍,分门别类摆在他案头。
第三件事是坐到御笔房的位子上,开始干活。
安安静静。
利利索索。
洛川喝了一口龙井。
嗯。
比刘公公泡的好喝多了。
他放下茶盏。
“烟眠。”
“奴家在。”
“以后茶都你泡。”
“奴家遵旨。”
洛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继续批奏折。
批了两份,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假死这几天,贤王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柳烟眠头也不抬,手里的笔继续工整地抄着文书。
“回陛下。贤王那夜将十一条暗线全部吐露。截至今日,已断九条。”
“剩下两条呢?”
“一条在淮安,一条在荆州。路远,内务府的人还没到。”
“嗯。”
洛川又批了一份奏折。
“不急。”
“该断的时候,自然会断。”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
柳烟眠垂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知道,陛下说“自然会断”,不是因为胸有成竹。
是因为懒。
懒得催。
可偏偏就是这种懒。
比任何催逼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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