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穿着一身极度随意的狐裘大氅，嘴里还嚼着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打着哈欠从龙辇上走了下来。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在一群御林军的簇拥下，踩着一地的残肢断臂，慢悠悠地走上了雁门关的城墙。
他的表情极其平淡。
没有看到尸山血海的恐惧，没有面临百万大军的凝重，甚至连一丝一毫身为帝王的悲悯都没有。
洛川走到城墙边缘。
城墙下方，是已经堆积如山的尸体。
远处，是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连天地分界线都完全填满的北蛮百万大军。
那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恐怖数量。
几百万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足以将任何一个普通人的精神瞬间碾碎。
萧破军跪在洛川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陛下这是在视察敌情。
百万大军压境，即便是真武圣，即便是仙人，面对这种摧枯拉朽的凡间极致暴力，也需要思考对策。
所有的将领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洛川的背影，等待着这位神明般的皇帝，下达那足以扭转乾坤的绝世军令。
洛川站在寒风中，目光扫过那黑压压的百万大军。
他看了大概有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把手里剩下的一小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萧破军。
人挺多的。
洛川极其随意地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没有任何战术布置，没有任何慷慨陈词，也没有任何对敌军的战力分析。
就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人挺多的。
就像是吃饱了饭去逛庙会，看到街上挤满了老百姓，随口发出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感慨。
整个城墙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萧破军愣住了。
所有的边军将领都傻眼了。
他们以为陛下会布置绝世杀阵，他们以为陛下会施展仙家手段，他们甚至以为陛下会拿出什么毁天灭地的法宝。
可是，陛下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人挺多的。
短暂的呆滞之后，萧破军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度震撼，如同海啸一般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人挺多的。
在陛下的眼里，这足以踏平整个大夏、足以让天下所有君王夜不能寐的北蛮百万虎狼之师，根本就不是什么军队。
在陛下的眼里，这些拿着刀枪、面目狰狞的异族人，就跟京城大街上那些看热闹的平头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绝对的碾压。
只有强大到了将百万大军都视如蝼蚁的绝对自信，才能在面对这种灭国之灾时，发出如此轻描淡写、如此不屑一顾的评价。
陛下是真的在看风景。
百万大军，不过是陛下眼中一道稍微拥挤了一点的风景线罢了。
萧破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将头死死地埋在血水里，激动的热泪将城砖都烫热了。
神。
这才是真正的神。
视百万雄兵如无物的活神仙。
城墙上的将领们在短暂的错愕后，也全部反应了过来，脑海中疯狂地进行着和萧破军一样的迪化脑补。
他们看向洛川的眼神，已经从狂热，彻底变成了看待神明降临般的五体投地。
有这样一位视百万敌军如草芥的神明亲自坐镇。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