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小儿子的难缠,唐氏就头疼得不行,都想让老头子自己解决去了。
好歹几十年的夫妻,唐氏也没这么狠心,觉得自己真是上辈子欠了张家的,这辈子就得收拾烂摊子来着。
拴柱的事情不过一个插曲,处理完拴柱的事后,张家的流水席很快就摆起来了。
因为知道张玉寒接下来便要去京城,过年不知道还回不回来,来的人也非常多,不单是村里认识的亲朋好友,还有县里镇上的人也来了不少。南山村地处偏僻,以前从来就没接待过这么多人,这三日村口的马车都把村道给塞住了。
何若水和聂恒,以后张红果的未来相公林晖也都过来帮忙。
聂恒年初时过了院试考中秀才,恩科乡试时下场了,可惜华丽丽得落榜了,就这样,他心情也不差,毕竟下个月便要成亲的人,脸上都是笑呵呵的。
罗美娘一开始还担心聂恒会不会因张红果的事,和林晖相处时会有些心结啥的,看到两人还能一块讨论学业,这才放心。
第一日的席面时,聂先生和郑县令居然一块都过来了。
聂先生本就是张玉寒的启蒙恩师,过来没什么,不过县太爷一来,就让众人都惊讶得不行。从县里过来的路可不好走,就是有马车代步,也得走上一整日。
县太爷特意跑一趟就为了喝杯水酒,这也太让人受宠若惊了。
罗村长邢夫子张玉寒等人过去相见,除了张玉寒之外,该跪的跪,该行揖礼的行揖礼,只有张玉寒一拱手打完招呼之后,便与郑县令说话了。
举人是能和县太爷平辈论交的,大家就这么听郑县令一口一个贤弟,亲亲热热一块坐下。
郑县令如今看张玉寒,就跟看自家子侄似的,尤其是县里出举人,也是县令政绩之一,郑县令因前番的事正在吏部记过了,正愁没好事,张玉寒就把政绩送他手里了。
“这才几年,你就从童生考上举人了。当时你在我面前对答自如时,我便觉得你在读书上有灵性,也算是慧眼识珠了。”郑县令笑。
他也算是看着张玉寒一路走过来的,当年县里县试时查到一桩冒籍的案子多出一个童生名额,郑县令便点了张玉寒顶替上来,如今想来之前那一桩桩一件件的,郑县令也觉得两人渊源颇深。
郑县令说起来,旁听的人诸如罗村长聂先生这些,也想起来张玉寒头回考童生的好运气,那时谁不觉得张玉寒是走狗屎运了,当然现在他短短几年便考中举人,便是运气和实力兼具了。
张玉寒笑“也是县令大人当年给我机会。”
“凭你之才,我先在这里预祝你明年金榜夺魁。”
“承大人吉言了。”张玉寒谢过郑县令的祝贺,聂先生看着张玉寒的眼神也是十分欣慰,这是他教过的学生里最有出息的一个了,这些日子县里不少人知道张玉寒是从聂家私塾走出去的,上门求学的人差点都把私塾大门堵住了。
郑县令约莫停留了半个时辰便离开了,就这半个时辰,旁边几桌谁都不敢大声说话,他一走,便有人道“我还是头回见咱们县县太爷呢,看着还真和气。”
又有人道“前几年咱们去县里打官司时我看过县太爷,这一回见着,跟以前真不一样。”
“县太爷怎么没穿官袍呢,刚才没人说我都不知道他是县太爷。”
“吃席面干嘛穿官袍,瞧见没,他和张举人说话亲热着呢”
郑县令过来这一趟,村人真是真真切切感觉到了举人的地位,县太爷都要专程过来祝贺举人老爷,以后县里下来办事那些小吏再不敢欺负他们了。
于此同时,聂先生也在跟张玉寒说他来年去京城考会试的事,当然聂先生也就个秀才,举人都没考上,也不能再指点他什么了,不过有些事情还算能劝谏一二。
张玉寒乡试排名二十三,这个名次已然不差,在会试上一争之力是有的,不过北苍省文风向来不盛,会试却是要与举国举人相争,很容易就落到同进士的榜次上,以他的潜力,若是沉淀一届再考,更有把握。
说起会试、进士、同进士这些字眼时,聂先生也有感慨,尤其是郑县令刚刚还在提及张玉寒童生试,聂先生也想起那会儿自己是怎么想的,张玉寒踏上读书路才这么些日子,真让他考上童生,其他考生的寒窗苦读就是个笑话了。
聂先生叹口气,看向得意门生,他自然是希望张玉寒能中二榜进士。
他从童生一路到现在不过四五年,便已胜过许多人几十年的读书生涯,以他的潜力,若是愿意等等,说不定二榜上名次也能靠前,若不是如此,郑县令也不会特地走这一趟。
一个二十出头便能中举的人,未来实在可期。
张玉寒在这上面却比他想象的更保守和理智的,能在功名路上有一席之地的,就没有简单的人。他读书不过几年罢了,能在这个年纪中举已经挺满足了,其他举人比他学习时间长,比他积累深厚的,他肯定是拼不过人的。
是以张玉寒这回去京城的目的就是为了见识见识罢了,压根没想过能中进士。
当然就是同进士也不敢想的。
聂先生点点头,张玉寒这么想的,他就放心了。
流水席热闹了三日,知道郑县令也过来吃过席面之后,后头两日,县里一些老爷公子也来了不少,其中有过交情的,张玉寒都得亲自迎接,忙得脚不沾地,每日下来口水都要干了。
罗美娘其实也累得很,有些人过来吃席会携女眷,这便是她的招待范围了。
张玉寒那边还好,张大福父子、何若水聂恒罗村长邢夫子还有她大哥都能顶上。
再不济也能从客人里抓几个同窗帮忙。
可她这边能上场招待人的就没几个,有些夫人太太自恃身份,看不上帮忙的黄氏高氏,非得要她陪着说话,罗美娘这几日着实费了不少嘴皮子。
人实在太多了,结束之后,两口子都在床上瘫了一日,罗美娘事后算了一下,就这几日的鸡鸭鱼肉和酒水,花了得有八百多两银子。
罗美娘去年挣得多,今年何家那边也还没跟她结算,是以觉得这个数字还能接受,可唐氏听到这个数字真是颇为咋舌,跟罗美娘道“幸好只办了三日席面。”
罗美娘笑“这回不会亏,宾客送的礼物都没拆呢,全都堆在屋里,等我后面再算算帐。”
唐氏道“那也花太多了,这三日咱们村里好些人都不用开火了。那些人就上一份礼,整整吃了三日。”说的就是跟唐氏打过架的徐婆子。
罗美娘也觉得亏,主要是这徐婆子以前还想把她寡妇大孙女推荐给张玉寒当妾。不过席面都结束了也没办法。
热闹过后,罗美娘给帮忙的人都结算了工钱,基本上都是村里帮忙的人,还有些人觉得她太客气不愿收来着。
这事办完后,罗美娘正想和唐氏说说月中吃完张红果的喜宴后,他们就启程回府城的事,主要是张玉寒打算在年前上京瞧瞧,得给路上多预备点时间。
不过她却是没想到她刚出口,唐氏便跟她说了一件事。
罗美娘夜里跟张玉寒说后,张玉寒道“那难怪了。”
就这几日,张大福经常过来转悠,张玉寒长这么大就没见亲爹对他这么好过。
一开始关心他吃没吃饱时,张玉寒便警惕上了,以为亲爹突然想找事来了。
老话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呢。
后来这人还特意跑镇上给他买糖吃,说是他小时候最爱吃那个摊子的糖,张玉寒其实早就忘了小时候爱吃什么东西,不过张大福坚持着跑了几日,腿都跑细了,张玉寒也看出他想跟自己修好的意思来。
就是没想到目的是这个。
罗美娘道“娘说了,让咱们有个底,能帮就帮,毕竟是老爷子的心结所在。就是离得太远了,这事应该挺难办的。”
“”张玉寒指指自己,对罗美娘道“我看着难道就像个不计前嫌的好人”
罗美娘握住他的手道“别耍宝了,最好先找爹打听打听,曲县离咱们这里挺远的,这回流水席不少商户来吃席,也不知道有没有熟悉曲县那边的人。”
平民百姓想要讨公道打官司困难,可张玉寒如今是举人,跟县太爷平起平坐,若是他真想帮忙,费力气跑一趟,讨公道的赢面还是很大的。这事上距离才是最大的问题,罗美娘今日也跟唐氏说了难度有多大。
张玉寒瞅瞅媳妇,干脆翻身睡觉了。听他爹当年那些事,他确实不爽快来着,却不代表他真要山长水远跑一趟为亲爹讨公道,就前几日,老头子还觉得亲爹打儿子天经地义。
这么个爹,张玉寒想想宁愿把时间花在睡觉上。
罗美娘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又犯别扭了。她也不管,这人别扭来别扭去最后还是得把事情办了。
她在这上面对他还是挺有信心的,张大福毕竟是亲爹,父子间关系再复杂,也没有当爹的被人欺负,儿子袖手旁观看笑话的道理。
更别说张玉寒自来是个护犊子的人,像阿才,哪怕之前是罗村长塞过来的,但跟在他们身边几年,张玉寒对他也早有规划。
张玉寒读书时,阿才也得抽时间读书,每日都有课业,张玉寒还会给他批改讲解,等到他学得差不多了,还打算送他回县里参加县试。
对个外人都这样,张大福好歹养活他十几年。
作者有话要说先发再该错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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