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阶紫雷符在李寒山的指尖下成形时,工坊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片刻。
灵墨在那道核心符文的最后一笔落下时骤然亮起,银紫色的光芒沿着那些细密的纹路急速流淌,将整张符纸笼罩在一片流动的光晕之中,连桌案上那些笔架的阴影都被映照成了暗紫色。那道光芒持续了约莫数息,然后缓缓收敛、沉淀、稳定,最终化作一层薄薄的灵光附着在符纸表面,如同一层被反复打磨过的釉面。
李寒山放下符笔时,周围的长桌后已经陆续有弟子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最初只是邻近几桌的人偏头瞥了一眼,随即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聚拢过来,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走近、围拢,在桌案边缘站成了一圈。窃窃私语声从那圈边缘蔓延开来,起初极轻,如同一层被风吹动的细沙,然后渐渐变得清晰可辨。
"五阶……那是五阶的纹路吗?
"一个年轻女弟子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
"我见过李长老画过四阶,但五阶的符文结构比四阶复杂了一倍不止。他居然只用了一年就能画出来了?
"另一个弟子接话,声音中带着被压平的震惊。
沈清月在听到那张符纸完成的瞬间便推开了手头正在检查的符纸,快步穿过长桌间的过道走过来时,围观的弟子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她站在李寒山面前,目光落在那张正在缓缓敛光的五阶紫雷符上,伸手将其拿起时指尖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轻的颤抖。她将那符纸翻转着看了好几遍,目光沿着那些细密如织的纹路逐一移动,最终停了下来。
沈清月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眸中翻涌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色——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无法立刻消化的茫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听得出来的干涩:
"五阶紫雷符。你来到紫雷阁还不到一年,从一阶开始学起,到三阶用了两个月,再到四阶用了半年,现在连五阶都成了?
"她没有等他回答,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把他这个人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更多弟子闻讯赶来,整个工坊的秩序都被那股不断扩散的惊动打乱了。那些原本还在埋头制符的人纷纷放下符笔,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汇聚,围观的圈子越扩越大,有些看不清的人甚至踮起了脚尖。议论声在那片攒动的人影中如同被点燃的干草般蔓延开来,有惊奇、有赞叹,也有被压低了的怀疑和审视。
"五阶紫雷符,整个紫雷阁能稳定画出的不过五人。他一个刚来几个月的外门长老,居然就做到了?
"
"你看到他方才的笔法了吗?那道弧线的走势和四长老画的一模一样,甚至更稳。
"
"他到底什么来头?散修怎么可能有这种符道功底?
"
一个穿着执事服的青年快步穿过人群,挤到沈清月身边,声音急促:
"沈师姐,宗主那边我已经传讯了,她正在赶来的路上!
"
沈清月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李寒山。她能感觉到那些围拢过来的目光正在变得越来越密集,如同一层被压紧的网,将李寒山包裹在中心。而他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如初,仿佛周围那数百道目光的重量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约莫一炷香后,工坊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暮色的余光从门缝中涌入,将一道被拉长的紫色身影投在青石地面上。沈芸大步走进来时,工坊中的议论声如同被掐住了喉咙般骤然低了下去。她的深紫色长裙在晚风中微微拂动,长发以紫玉簪挽起,裙摆在地面上拂过时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自动向两侧退开的弟子,直直地落在那张被沈清月捧在掌心的五阶紫雷符上。
沈芸走到沈清月面前,伸手接过那张符纸,低头端详了很长时间。她的手指沿着符纸边缘的灵光走了一圈,指尖在触碰到那道核心符文的弧线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眼,目光转向站在桌案旁的李寒山。
"你自己画的?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神色极其认真。
李寒山点头:
"是。
"
"从头到尾,没有旁人指点?
"
"沈师姐教了弟子基础手法和符文结构,后面几阶的进阶手法是弟子自己参照图纸摸索的。
"他没有提那些梦境中的时光,那些在月光河岸上与洛璃一同研习残简的岁月,在现实的时间线上并不存在。
沈芸将那张五阶紫雷符放在桌面上,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的五阶符纸和一支蘸了灵墨的符笔,推到他面前。她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寒山没有犹豫,拿起符笔。纯阳之气从指尖渗入笔杆,沿着笔尖注入墨汁之中,他在那张空白的符纸上落下了第一笔。银紫色的弧线在纸面上浮现出来时,线条流畅而均匀,如同一条被驯服的溪流在预先挖好的河道中向前流淌。他一笔接一笔,连贯而笃定,那些细密的符文在他笔下如同被排演过无数次的舞蹈,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预先设计好的位置上。
最后一笔落下时,那张五阶紫雷符表面的银紫色纹路同时亮起,光芒在符纸表面游走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整张符纸泛着一层均匀的灵光。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沈芸站在桌案对面,看着整张符纸完成的全过程。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直到那道灵光彻底稳定下来,她才伸手拿起符纸,翻转着看了最后一遍,然后放下。
"三百五十多年了,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平过的感慨,
"紫雷阁除了我,已经三百多年没有人能画出五阶紫雷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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