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华容那道青影子一闪,窜出墓道,消失在一片青雾里,雾里隐约有只背生骨刺的鬼影,一闪而逝,带起的风里还留着股沤烂的水草腥气。
鼠群炸起的毛还没全伏下去,灰霸峰肩头那只白尾尖黑鼠先吱了一声,整条墓道的灰毛耗子齐刷刷往墙根退了三尺,给刚进来的两位爷让道。
黑无常范无咎把铁链往地上一顿,墨色锁链磕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阴气凝成的霜花。
他眼皮抬了抬,先扫过被阴气冻得嘴唇发乌的曹彧,扫过一身狼狈的半妖慕忆,又看向杨天师怀里鼓囊囊的乾坤袋,最后目光落在张太一手腕那圈龙鬼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白无常谢必安的长舌耷拉在领口外,左右一晃,视线在众人脸上打了个转,忽然停在曹彧身上,嗓音冷得像井底冰,却带了点熟人间的调子:“小曹,你又掺和进这浑水了?”
曹彧残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赶紧扶着石壁站直,脸上那点硬撑出来的镇定瞬间碎了个干净,堆起笑来比哭还难看:“谢叔,范叔……您二位怎么亲自来了?”
范无咎哼了一声,没接话,只把锁链又往马华容消失的方向指了指:“私逃阳间三十年的摄青,还沾着马天翊的秽气,不归册的东西,阎王案上记了三回红圈,今天必须带回去。”
“你小子倒是忙哈,还跑到东北来了?”谢必安接话,猩红的长舌动了动,目光却落在曹彧腰间那枚刻着祝由科暗纹的法尺上,“你干爹没教你,别跟灰家、天师门这些烂账凑太近?”
曹彧赶紧拱手,声音都带着喘:“干爹知道……这不,马天翊掀了龙城地脉,我干爹说,这事儿太大,地府迟早要管,让我多听二位叔一句劝,别硬顶。”
这话说的巧,刚好挠到黑白无常痒处。谢必安脸色稍霁,范无咎也把锁链松了松。
曹彧趁热打铁,往前蹭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二位叔,地府是不是已经下通缉了?之前牛头马面二位上差勾马天翊的魂,后来怎么让他跑了的?我这儿正跟杨天师他们摸黑铁山的老巢,多知道点内情,也好少走弯路。”
墓道里静了片刻。
谢必安和范无咎对了个眼神。还是谢必安开口,语气里带了点憋了很久的闷气:“那俩夯货,丢人。”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就牙疼:“当日阎王亲笔法旨,点名勾马天翊。牛头阿傍和我兄弟俩是旧识,本来约好办完差去城隍庙喝一壶,结果半道上,被九尾狐妖截了。”
“九尾狐妖?”杨天师攥着半截断剑的手紧了紧,“马天翊养的那只护法?”
“嗯。”范无咎接话,声音硬邦邦的,“那狐狸精装成送路的农妇,在阴阳道边上摆了桌酒肉,说是给勾魂的差爷‘接风’。阿傍嘴馋,马面也没拦住,吃了一口,酒里掺了摄魂的妖香,两个当场迷了半个时辰。”
范无咎抬起手,锁链哗啦一响,链子上还沾着点暗绿的、像苔藓似的污渍——那是被阴魂啃噬过的痕迹。
“马天翊那厮,早就算准了。他阴魂里藏着从轮回镜上刮下来的边角料,趁他俩迷糊,反手把牛头的本命魂钩给摄了去,阿傍失了魂器,魂体散了一半,被马面拼死拖回来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牛头马面在地府什么级别,竟被个阴魂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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