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生日，”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尽量……满足你。”
李晨愣了一下，借着酒意，笑嘻嘻地开始许愿，真的把紫女当成了许愿池里的王八：“我想要……天下最好的剑！还想……吃遍天下美食！还有……还有……还有……
我想要和你一起看遍四季的风景，春天赏花，冬天看雪，一直这样走下去。
对了，最好再来几个忠心耿耿、武功高强的小弟……”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都是些孩子气又不着边际的幻想，唯独没有提“回家”。
紫女安静地听完，等他停下，才又问道，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那……李晨，你现在，还想家吗？”
家？
这个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李晨醉眼朦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现在不就在家吗？”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住了。
脑海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提醒着他：你的家在遥远的未来，在另一个时空，这里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是不得不参与的剧情。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带着七分醉意三分茫然：“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曾经刻骨铭心的思念，似乎被这近五年的时光、被眼前的人、被肩上的责任、被日复一日的生活，冲刷得模糊了边界。这里不好吗？有紫女，有紫女，虽然危险却真实无比的世界。回去？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或许已无自己立足之地的未来？
“我不知道。”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
紫女看着他，看了很久。烛火在她深邃的眸子里跳动，仿佛有两簇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最终，她重重地、无比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好。”
那一声“好”，轻若叹息，却又沉重得仿佛压上了千钧重担，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李晨没有完全理解那声“好”背后的全部含义，他只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系统记录回放：似乎为了驱散这微妙的气氛，他晃了晃脑袋，醉醺醺地伸手到背包里摸索，嘴里嘟囔着：“对了，这次进山，没找到啥好东西，就捡了块奇怪的石头……嘿嘿，给你看看，就当……嗝……就当捡了个破烂礼物……”
他掏出了那块深灰银纹的石头，随手放在食案上。
石头在烛光下，表面的银纹流转着微弱的冷光，那些奇异的线条似乎比在野外日光下更显清晰、诡谲。
紫女的目光落在石头上。
紫女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有极其短暂的停滞。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目光死死锁住石头上莫名图案，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眼神中闪过震惊、恍然、苦涩，以及一丝……最终尘埃落定般的了然与悲哀。
这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一瞬。当李晨醉眼惺忪地抬起头时，紫女已恢复了平静，甚至伸出手，轻轻拿起了那块石头，在掌心掂了掂，语气如常：“是挺特别的石头。我收了。”
李晨嘿嘿笑了，也没在意，又灌了一口酒。）
那一夜，他们聊到很晚，直到李晨酒意上涌，意识模糊。他只记得最后，自己好像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紫女一直安静地听着。他好像……还强行拉着紫女，不让她走？记忆在这里彻底断了片。
再次恢复意识，是被窗外渐亮的晨光扰醒。
头痛欲裂。李晨皱着眉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的、熟悉的淡淡冷香。
他僵硬地低下头。
紫女安静地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上和他的臂弯，长睫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在沉睡中似乎消散了些许，却更添了一种脆弱的美丽。
李晨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又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闭上眼，心跳如擂鼓。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拼命回忆，却只有破碎的、模糊的片段：烛光，笑语，冰凉的石头，紫女深邃的眼睛，自己胡言乱语……然后就是一片温暖的黑暗和安心的气息。
什么也没发生。他残存的理智和身体的感知都在告诉他这一点。但这副相拥而眠的景象，已足够惊世骇俗。
来了一个史诗级过肺，眼睛一闭便再次睡去。
再次醒来，留下李晨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空了一半的床榻和枕边残留的馨香，仿佛一切并不是梦，虽然并不是第一次。
直到日上三竿，小兰来敲门，说姐姐让她来看看，顺便喊他用些吃食，李晨才浑浑噩噩地爬起来。
他食不知味地匆匆扒了几口饭，脑子里还盘旋着昨夜今晨的混乱画面，以及紫女最后那个平静得近乎异常的眼神。
“下午……还有什么事来着？”他拍了拍额头，才想起似乎与公孙泷有约。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走出紫岚轩。回望那座在秋阳下静静伫立的三层楼阁，心头莫名沉甸甸的。
昨晚的石头，紫女的异样，相拥而眠的清晨，还有那句沉重的“好”……
这一切，究竟预示着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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