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回应他的只有不平息的怒雷和不安宁的惊涛。
“伦森,你在……”卡冯的耳朵捕捉到伦森的声音,在眼前的危机莫名停滞后,他连忙好奇地回过头,正当他对伦森兴奋激动的神色感到困惑时,他忽然察觉自己的身后出现了异常的动静,“不,等等,伦森这是你做的吗?”
伦森被抓着他肩膀摇晃的卡冯搞得不明所以,可当他也回过头后,却看见——
那原本漆黑得伸爪不见五指的海面上,出现了一道光亮。二者同时被这奇异的景象吸引住目光:伦森定睛望去,只见那光芒中,两道红色的丝线舒展蜿蜒,朝向一片无知的海雾中,而那些起初还不放弃地盘踞在海岸边的蜘蛛们,似乎感应到什么后,齐齐钻入冰冷的海水中,不见了踪影。
海面一瞬间平静了下来,五月也再次从云翳中散发出辉光来,他们便能更清楚地看向这忽然出现的“指引”到底为何物。
可卡冯只看见了一道光路在海面上铺展,他并没有看见那些替驱赶怨魔的丝线,只是对它们的仓皇逃窜感到惊讶:“虽然是好事,但那些东西怎么自己跑了?伦森,这是你干的吗?”
他早听闻过伦森似乎有在绝境下才能无端掏出的实力,可对方的答复却是接连的摇头。
「只要我愿意,只有我喜欢的人才能看到我的‘宝贝’哦?」
「嘻嘻,如此一来交换点兽情,希望你接下来一定要记得听我的话呀——」
「结束南郡绝望的坚守,到寒冷的风雪中去。」
伦森瞥了眼端详光路的黑猫,确信似乎只有自己能听到来自空气中的话语。
“所以,我们接下来怎么离开这里?呃,”卡冯伸出脚点了点水面,沾湿的感觉令他因讨厌水的本能连连后退,“那只莫名其妙帮我们的人就不能告诉一下我们在海中礁石逃跑的法子吗?”
“喂,懂不懂什么叫‘帮人帮到底’呀……”黑猫朝着海平线大声呼喊,想也知道不可能有任何的回应。
卡冯正在因为怕水而烦恼着,伦森却在一旁一如既往脑回路清奇的同时,而又冷静地给出了他的想法:“跑过去。”
“啊…啊?”
说完,伦森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朝光路中央踩上去。而在卡冯狄斯震惊的目光中,他在那条透明的光带上奔跑了起来。
“我(南郡俗语)!真是这样解决的啊?”卡冯自嘲地苦笑一声,连忙紧跟上伦森的步伐。
奔跑在那散发着光芒的透明道路上,前方的海面上却依然笼罩着重重湿冷的雾。直到伦森不断加速,不断拨开这些如窗纱般轻盈的障碍,终于在路的终点,看到了那拥有变化的景色。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抵达岸边,道路将他们指引向一艘航行在南郡海上的大船。
因为还有一段距离,那艘船看来也是最后的求救希望了。于是伦森便不假思索地朝那艘航行的船发出求救:“喂,这里——”
“呜呜,呸!卡冯你干什么!”伦森突然从背后捂住了嘴巴,他下意识地挣扎,等回过头才发现是卡冯干的,于是他不满地抱怨起来,尝试吐出不小心吃进嘴巴里的猫毛。
“嘶,你下口就不能分点轻重?”卡冯也生气地皱起眉头,并用力抖抖爪子后吹了吹,“我是在好心提醒你行事谨慎!更何况,就在刚才,我突然感觉到那家伙并不一定是在帮助我们求生!”
伦森当然知道有信息差,可他当下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卡冯应当立即放下防备,相信那个一直在帮助他渡过南郡之行的神秘人;不过这一头是一直共渡患难的朋友,听听卡冯的说法也未尝不可。
卡冯轻轻嗓子,压低声音凑近伦森的身边向他解释自己为何如此警惕:“伦森,你好好想想,南郡主早在封锁南郡前就下令暂停海港的贸易往来了,当初所有南郡的船只都在高塔的安排下进行登记停港了。”
“之后外面进不去,里面不让出来,凭什么还会在如今这个时间节点,还有船只驶向南郡?”
“海盗——那些被南郡主曾抛弃在南郡边缘,苟且偷生的家伙们。”
伦森一愣,他注意到船只似乎已经察觉了他们位置传来的动静,正在调转方向照射灯光。
“等下,卡冯,你不是南郡本地的黑帮老大吗?你还怕海盗?”
卡冯则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质疑他地位的家伙:“啧,一码归一码!你想清楚了再说话,这里可不是在城市,且不论风眼,一堆扎根在暗处的警力就足以把那些试图闯入者撕个粉碎!”
“据说在如今的南郡建立起来之前,那些家伙都是在落后之地生存的蛮夷。如今流亡边缘,他们烧杀抢掠,对南郡怀恨在心,对南郡兽人穷凶极恶之事可没少干!”
“我们现在身处这不属于高塔管的外海,碰上他们相当于把自己的命交了出去!”
这是伦森第一次听闻南郡的西南部未开发城市区域的相关消息,意识到卡冯狄斯的话语也有几分可信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那艘大船正开足马力,朝着他们行驶而来——但更糟糕的是,殁曦似乎在对方的探灯下,似乎真看见桅杆上伫立着一块画着醒目图案的黑色破布。
白色的“骷髅叉叉”,真是说来就来。
终于,伦森也不由自主地慌张了起来,开始担忧所谓的救援不过是一场引诱他奔向深渊的骗局。
“快,我们趁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从这里往回跑!就算是回到那块礁石上等死,也比被那些海盗抓住当奴隶一样使唤好!”
可正当卡冯打算带头逃跑的一瞬间,光路却莫名其妙消失了。两人被迫落入冰冷的海水中,不得已,为了活命,他们本能地朝着航船继续呼救,哪怕引来的恐怕并不是什么善茬。
“等等……救命!”
终于,伦森在又呛了口咸苦的海水后,刺眼的光芒照射在海面上拼命挣扎的他们身上。
“船长,我找到声音的源头了!呃,是的,有两只兽人……不知道怎么在海岸线这么远的地方落水……”
扑通一声,伦森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套着绳索的泳圈正跟随着海浪的脉搏缓慢靠近他的位置。
“喂——快抓住——”
伦森看见,不善水性的卡冯狄斯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于是他拼命抓住那最后的希望,并拉上黑猫的爪子,成功被船上的兽人搭救。
“快——来——他——”
船员的声音七嘴八舌,实在嘈杂。已经力竭的伦森平躺在硌脑袋的甲板上大口喘气,视线却开始模糊起来,耳边也逐渐听不清那些船员的争论。
终于得救了吗?
“好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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