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没有马上回后厨。她站在柜台后面,端着周元喝过的茶碗,在水池边冲了冲放回架子上。手指碰到碗沿的时候瓷面还有点温。是周元手心的温度。
小圆从后厨探头出来,看到周元走了才走过来。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在杏娘旁边。
“杏娘姐,你要去侯府做面?“
“嗯。“
“会不会有危险?“
杏娘转过头看了小圆一眼。小圆的表情不是好奇。是担心。眉头微微皱着,手里攥着围裙的边,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杏娘弯了弯嘴角:“做面有什么危险的?“
“侯府不是普通地方。“小圆说。“那些人,一句话就能让咱们开不了店。“
小圆攥着围裙的手松开了一些,但眉头没舒展。她抬起头看着杏娘,眼神里有杏娘从没见过的笃定。
杏娘没有想到小圆会说这个。她看着小圆,从当初那个蹲在巷口瑟瑟发抖的流浪儿,到现在会分析“一句话就能让咱们开不了店“的姑娘。这孩子长大了。
“那我更得去了。“杏娘说。
“为什么?“
“因为不去,他们什么时候想让咱们开不了店,就什么时候让咱们开不了店。去了,至少能让他们知道,常乐坊有一家面馆,做面的手艺不输任何一家。“
小圆没接话。她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杏娘。
“我跟你去。“
杏娘看着小圆的眼睛,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就是一句很干脆的“我跟你去“。
像是一个人在跟你说:你去的地方,我也去。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考虑,就是跟你去。
“好。“
小圆点点头,转身回后厨继续洗碗去了。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在水池里碰来碰去发出清脆的声音。
后厨的水汽和洗洁精的味道从门帘底下漫出来,混在前堂的空气里。
杏娘站在柜台后面听着洗碗的声音听了一会儿。
以前小圆洗碗会哼歌,今天没有哼。她不是不担心,但她没有再说第二遍。
她给周元回了话,通过赵三娘捎的口信:“一年三次。不带徒弟。不给配方。“
周元当天晚上就让赵三娘带回了回应:“我去回东家。“
条件基本定了。在侯府和杏娘之间达成了一种平衡。侯府能得到她做的手艺,她能保住自己的铺子和底线。
周元走后,杏娘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会儿。
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暮色从门帘缝隙里挤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暗淡的橘红色。
灶台上的余火已经灭了,后厨里没有声音,只有水龙头偶尔滴一滴水,啪嗒一声落在水池里。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平缓的,不急。
一年三次。侯府。
她不是去当下人,是去露手艺。侯府的客人吃了她的面,记住了常乐坊有一家面馆,往后就会有更多的人来。
去侯府做面不只是为了那几次工钱。是把她的名字往前推一步。
这个条件可以接受。
她伸手摸了摸围裙兜,里面放着那包新花椒。
油纸包被她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又包了一层,搁在兜里,贴着身体这一侧。
花椒的香味隔着布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清冽的,像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方向。
她隔着白布按了一下花椒包,硬的,颗粒分明。
到时候去侯府做面,用什么样的花椒。用普通的,还是用空间里养过的。她还没有决定。
普通的不会引人注意,不会被人追问“你的花椒从哪里来的“。
但养过的能让人记住,能让那些从没吃过这种味道的人,吃完之后念念不忘。
两个选择各自有利有弊,她得想好再用。
有这个选择在,她就不慌。
明天先把新花椒焙一焙,看看味道差多少。试过了,才知道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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