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的邀请不是请求,是通知。
杏娘把帖子收好的时候,阿菱从后厨探出头:“杏娘姐,明天铺子我和小圆看着,常乐坊那边阿苕也盯着,你放心去。“杏娘应了,没多说。
第二天一早,一辆青帷小车停在了一味居门口。车夫下来递了张帖子,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明日午时,萧府备灶,请沈姑娘做一桌面宴。
没有“请“字。没有“可否“。
杏娘把帖子翻过来,背面空白,什么也没有。
“杏娘姐,去不去?“
小圆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那辆小车,咽了口唾沫。
“去。“
不去能怎样?萧家的人亲自递了帖子来,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不给萧家面子,在长安城还做什么买卖。
杏娘把帖子收进抽屉里,跟银锞子和名帖放在一起。
然后她进了后厨,关上门,进了空间。
花椒在角落里放着,养了三天了。她拿起来闻了一下——麻香冲鼻,比刚放进去的时候浓了至少两成。
旁边是一小把菌子,是她前天从东市买的,放进空间养了一夜,菌盖上的纹路比之前深了,凑近闻有一股松木的清气。
还有一把小葱,早上刚剪的,根部带着湿泥。
杏娘把三样东西用布包好,塞进围裙兜里。
出了空间,在灶台前想了想。
三汤六面。这是萧家帖子上写的。
三汤:清汤、浓汤、菌汤。六面:宽面、细面、刀削、拉面、揪片、拨鱼。
上辈子在餐厅的时候,做过一次大型宴会的菜单设计。十二道菜,四冷八热,从备料到上桌,时间安排精确到分钟。
三汤六面,九道。不算多。但在别人家的灶台上做,不一样。
自己的灶台,火候、锅具、调料摆放,闭着眼睛都摸得到。别人家的灶台,一切都是生的。
杏娘缓了缓呼吸,把围裙系紧了。
第二天午时,青帷小车又来了。
杏娘上了车,怀里抱着那个布包。车走了大约两刻钟,拐进了一条宽巷子,在一扇朱漆大门前停下。
门很大,门楣上没有匾。但门口站着的两个仆从,腰板挺得比侯府的人还直。
一个丫鬟迎上来,把杏娘领进了后厨。
后厨比她想象的大。
三个灶台,两口大锅,案板是整块榆木的,比她铺子里的宽了一倍。
调料架子上摆着十几样东西,有些她认识,有些不认识。
墙上挂着三把刀,大小不一,刀刃磨得锃亮。
杏娘在灶台前站定,吐出一口气。
灶是好灶。锅是好锅。但不是她的。
她打开布包,把花椒、菌子、小葱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案板边上。
丫鬟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沈姑娘,府里备了食材,您看——“
“用我自己的。“
丫鬟动作顿了顿,没再说话,退到一边去了。
杏娘开始备料。
先把菌子泡上。温水,不能太烫,烫了菌子就烂了,鲜味全散进汤里,菌子本身就没嚼头了。泡一刻钟,菌子软了,水也变成淡金色,这就是菌汤的底。
浓汤用猪骨和鸡架,王府的灶房里有现成的,她瞥了一眼,骨头劈好了,鸡架也处理干净了。
比她铺子里的条件好太多。她铺子里的骨头汤要熬一整夜,这里的灶火旺,两个时辰就够了。
清汤最考验功夫。鸡胸肉剁成茸,加蛋清搅匀,倒进微开的汤里,慢慢搅,让肉茸把汤里的杂质一点点吸走。
搅三遍,汤就清了,清得能看见碗底。这个活急不得,火大了汤就浑了,火小了肉茸沉底,也吸不干净。
杏娘蹲在灶前,盯着火。火苗舔着锅底,不大不小,刚好让汤面保持微微颤动。
上辈子师父说,清汤是厨子的脸面。一碗清汤端上去,行家看一眼就知道你的功底。
六面更费工夫。宽面要擀得薄而不断,细面要拉得匀如银丝,刀削要一片一片削进锅里,揪片要大小一致,拨鱼要两头尖中间圆,拉面要一拉一抻不断不粘。
六种面,六种手法。杏娘在案板前面站了快一个时辰,才把六种面的面团全准备好。
系上围裙,站在案板前面,开始揉面。
掌根推过去,手腕一翻,面团翻了个个儿。
这个动作她做了上千遍。在自己的灶台上做,在别人的灶台上做,都是一样的。
面揉好了,醒着。她开始调汤。
菌汤的菌子泡好了,捞出来切成薄片,菌汤过滤一遍,倒进锅里小火煨着。
她把空间的花椒捏了几粒进去——不多,五六粒。
花椒在热汤里一激,麻香散开,和菌子的松木清气混在一起,整个后厨都闻到了。
那个丫鬟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
杏娘没回头,继续调汤。
浓汤熬好了,白得像奶。清汤也好了,清得像水,但喝一口,鲜味在舌头上化开,不是水的味道。
六面下锅。
杏娘立在灶台前,左手热气蒸得她额头上全是汗。
上辈子在餐厅后厨干的时候,最忙的时候一个人盯四个灶。三个灶,不算什么。
面好了。
三汤六面,九碗,摆在托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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