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后厨着了火,油锅炸了,火苗窜到天花板上,整个后厨全是烟。
所有人都往外跑,她没跑。她拿了灭火器,对着火根喷,喷完了才发现手在抖。
怕不怕是身体的事。做不做是脑子的事。
杏娘把玉坠子拿起来,攥在手心里。凉的。凉意从掌心慢慢漫上来,漫到手腕,漫到指尖。
“外婆,“她轻声说了一句,“有人来找你了。“
衣襟里的玉佩热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温。是热。像被火烤了一下。杏娘怔了怔,把手放在衣襟上,感受着那股热度。热了一下,又降回去了,降回了平时的温度。温的,不烫不凉。
杏娘把手放在衣襟上,等了一会儿。没有再热。
她把手放下来,看着案板上的玉坠子。玉坠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案板上,凉的,青白色的,润的。
杏娘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外婆活着的时候,有一次翻箱子,翻出来一块旧布,布里面包着一小撮土。
杏娘问这是什么,外婆把布拿过去,重新包好,放回箱子底下。“老家的土。“外婆只说了这三个字。
老家的土。外婆的老家在哪儿?外婆说“很远的地方“。远到走不到。
现在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来了。来了之后在门口放了一个玉坠子。
杏娘寻思了一下。
她应该告诉李磬。李磬说查她的人不是长安的,现在她有了一个证据。一个跟她的玉佩太像了的玉坠子。李磬看了之后,也许能查到更多。
但她没有立刻去找李磬。
不是不想。是不能。
李磬是公差。公差查案要讲证据,讲程序。她拿一个玉坠子去找他,说什么?说有人冲玉佩来的?说玉佩是外婆留下的?说玉佩会发热?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不是信不过李磬。是这些话太奇怪了。一个卖面的铺子,后厨里有一个空间,空间里种着葱和枣,玉佩会发热,门口有人放了一个跟玉佩太像了的玉坠子。
这些话,说出去谁信?
杏娘把玉坠子用布包好,放进柜子里。跟那罐空间酱放在一起。她关上柜门,在案板前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开始生火,烧水,揉面。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但今天的面,她揉得比平时久。面团在案板上翻来覆去,掌根一送,手腕一拧。
推了又推,转了又转。面团在掌根别的事。
玉坠子是晚上放的。她昨晚关了门,上了闩,睡了。
早上开门就看见了。中间隔了一夜。一夜之间,有人走到她门口,弯腰放了一个布包,然后走了。没有敲门,没有留话,没有留名字。
这个人知道她住哪儿。知道她的门朝哪儿开。知道她什么时候开门。
杏娘把面团揉好,盖上湿布。
小圆来了,在前面喊:“杏娘姐,今天怎么还没开门?“
“来了。“
杏娘走到前堂,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巷子已经亮了。卖菜的、挑水的、赶着去东市的,人来人往。杏娘立在门口,往巷子对面望了望。没人。
她转身进了铺子。
柜子里,玉坠子安安静静地躺着。凉的。
杏娘知道,有人来了。不是冲她的店,是冲玉佩来的。
她守在柜台边,把手伸进围裙兜里,摸到玉佩。温的,如常。
手指攥了攥,又松开。
柜子里那块玉坠子,凉的。
一温一凉。一热一冷。
杏娘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边。后厨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灶上的火在烧,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
关好后厨的门,上了闩,她又走回前堂,把门板一块一块重新装上。最后一块落下去之前,她顿了一顿。
巷子里空空的。那个人放完东西就走了,没留下脚印,也没留下话。
但玉坠子是凉的。他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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