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终南山回来那天晚上,杏娘进空间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杏娘关了后厨的门,坐在灶台边上,像平时一样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人已经在空间里了。
土是温的。空气是清的。枣芽在角落里长着,小白菜在边上长着。三根小棍还立在土里,歪歪扭扭的字还在。
一切如常。
但杏娘觉得不对。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这里比之前大了一点。
不是错觉。她起身,往四周看了看。空间的边界还是模糊的,看不清远处,但能感觉到,能走到的地方比之前多了。
以前她往角落走,走七八步就到头了。现在她走了十步,还没到头。多出来的那几步,不是空的。有土,有温度,有空气。就是多了。
杏娘站在空间里,转了一圈。
枣芽在左边。小白菜在右边。三根小棍在中间。
角落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土包。
不大。比她的拳头大一点,比她的巴掌小一点。从土里鼓出来,圆圆的,上面没有草,没有石头,就是土。
杏娘走过去,蹲下来。
土包的颜色跟周围的土不太一样。周围的土是松的,颜色浅,抓一把在手里会从指缝间漏下去。
土包的土是紧的,颜色深一点,像是被什么压过,又像是从底下顶出来的。
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纹路,像水波,又像年轮。
杏娘伸手摸了摸。
温的。
比周围的土温。不是烫,是那种被手捂了很久之后的温度。但她没有捂过它。她昨天进空间的时候,这个位置还是平的,什么也没有。
杏娘的手指在土包上顿住。土包的表面不是光滑的,有一点粗糙,像是被什么蹭过。她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土屑落下来一点,露出底下更深的颜色。
深色的土里有一点亮,像是什么东西埋在底下,透出来一点光。
她没再蹭。
杏娘蹲在土包前面,看了很久。
这个土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昨天进空间的时候还没有。前天也没有。
大前天也没有。她每天进空间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每次进来都会看一眼枣芽,看一眼小白菜,看一眼三根小棍。角落里一直是平的,什么也没有。
是今天出现的。
从终南山回来之后出现的。
杏娘把手掌放在土包上。土包不大,她的手掌刚好盖住。温的。从掌心慢慢漫上来,跟胸口那块东西一个温度。
她忽然记起老太太说的话。
“有一天早上起来,人就不在了。房子空了,东西也没了。就剩灶台上一个碗,碗里有半碗面,凉了。“
外婆走的那天早上,灶台上有一碗面。
杏娘把手从土包上拿开,又放上去。
温的。
杏娘站起来,在空间里走了一圈。枣芽比昨天又高了一点。小白菜的叶子张开了,绿莹莹的。三根小棍还立着。
但角落里多了一个土包。杏娘走回土包前面,又蹲下来。她想了想,把手伸进衣襟里。
胸口那块东西是温的。跟土包一个温度。她把它拿出来,放在土包上面。
玉佩贴在土包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光,没有发热,没有声音。就是贴着。温的贴着温的。
杏娘看着它贴在土包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觉得脚下不对。
土在动。不是震,不是摇,是在长。像发面,像春天化冻,土从底下慢慢松上来,往四面推。她直起身,退了一步。
空间的边界在动。以前看不清的那层模糊的墙,在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退到十步开外,还在退。
杏娘站在原地,没动。
土包还在。玉佩还贴在土包上。但土包周围的地面在变。土变深了,变黑了,变松了。像被翻过一遍的新土,带着一股潮湿的、活的气味。
然后她听到了水。
不是滴水的声音。是流水。细细的,从远处来,往近处走。
杏娘往声音的方向走了几步。
一条水线。从土里渗出来的,不宽,一拃的样子,在土面上慢慢淌。水是清的,凉的,手指伸进去试了一下,是活水,有温度,比土凉,比空气暖。
她蹲下来看。水线在土面上走,走到低处汇成一小洼,巴掌大的一洼水。水底是土,土是黑的,油亮。
杏娘把手伸进水洼里。凉的。真的。不是梦。
杏娘把手抽出来,指尖上沾着黑土。她搓了搓。土是实的,水是实的,凉意是实的。她站起来,转了一圈。
空间变了。不是大了一点,是开了。以前是一间小屋,现在是一个院子。
土是黑的,松的,踩上去陷半寸。空气还是清的,但多了一点水汽。
那层模糊的边界退到了二十步开外,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还有。
杏娘站在空间中间,心跳得很快。
杏娘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
又掐了一下。还是疼。
不是梦。
走回土包前面。它还贴在上面,温的。土包还是那个土包,不大,不小,温的。但土包周围的地不一样了。黑土,活水,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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