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田之后，常山四县从未安静，各家的坞墙还立着，虽然明面上没完全撕破脸，但常常暗中制造麻烦，给太平道添堵。
石邑宋家被诛，家主的首级，在城门上悬了三日，四县豪族都看在眼里。
这一夜三更，韩府偏院的灯还亮着，韩恪坐在灯下，对面是胞弟韩恂，底下站着管家韩伯。
“黄巾军已经度田，我韩家的三千多顷地，都要按七成田税上缴，这简直就是抢！”韩恪的声音愤恨。
胞弟韩恂接道，“今日收七成，十年之后，韩家还剩下什么？”
韩恪不说话。
灯油爆了一声，韩恪抬手剪去烛芯，半晌才道：“田赋还是小事。前日道司来人，我家隐匿的两千余口，限一月内编户入册。佃客一入册，坞墙便成了空壳，石邑宋家怎么没的，你我都看见。”
“兄长忘了？韩莒就在临平，郭典帐下做都尉。”韩恂压低声音，“韩家落在黄巾治下，迟早是条死路，不过死得慢些，然而……若能助官军取胜，那韩家就是首功。”
“不止首功。”韩恂的声音压得更低，“度田夺去的，战后再叫官府替我们讨回来，田还是韩家的田，人还是韩家的人。”
韩恪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韩伯，你亲自走一趟临平，带上老夫的信。”
“老奴明白。”韩伯躬身。
“药材照旧装车。”韩恪又嘱咐，“到了临平，径去汉营寻韩莒，他自会安排。”
三日后。
韩伯赶着两车药材，如往常般离开灵寿，昼伏夜行。
……
……
临平城外，汉军连营十余里，操练声一夜不断。
钜鹿太守郭典屯兵于此。
韩伯先寻到韩莒，此人正是韩氏族人，行伍出身，积功做到钜鹿都尉。
当夜，韩莒求见郭典，郭典年近五旬。
听完韩莒的陈说，看完韩恪的密信，郭典久久不动。
烛下，郭典把密信又从头看了一遍，他层与下曲阳的张宝隔垒对峙，黄巾军的战力，他比朝中不少人都清楚。
傅燮战死，皇甫嵩班师，朝廷改行锁困之策，北有幽州陶谦，南有他屯兵临平，为的便是困死常山。
“韩都尉。”郭典缓缓开口，“这是韩氏一家的意思，还是常山各家的意思？”
韩莒回答道：“各家面上恭顺，但心里都憋着火，只要王师发兵，各家必然响应！”
“响应？空口白话罢了。”郭典把信按在案上，“大军兵临之日，哪家出丁壮、出多少粮秣、开哪一处坞门，都写下来，画押，送来。”
韩莒早有准备，又从怀中捧出一份帛书：“三十七家，每家都画了押，韩家度田之后，坞中可战之丁尚有八百，愿为王师前驱！”
郭典一页页翻看，看到末尾，良久无言。
“好！”郭典霍然起身，对外传令道，“来人，速速去请李郡丞，须与他细细一议。”
不多时，李孚匆忙赶到，郭典屏退左右。
李孚早先在邺城，城破被黄巾所拘，与宗室刘虞同系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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