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宫之上，贺天罡还在。
眼看四周宾客重新站到了自己这一边，他声音越发洪亮，仿佛方才留影仙玉中浮现出的景象，当真只是一场拙劣栽赃。
“老夫这一生都在仙妖战场厮杀，仇家何止千万？”
“那些妖族杀不了老夫，便收买几个寿元将尽之辈，拿着伪造之物四处污蔑。”
“若今日谁拿出几卷玉简、一道留影，便能给一位镇守边疆数万年的仙将定罪，往后还有谁肯为人族浴血厮杀？”
听闻此言，不少仙朝将领纷纷面露认同之色。
贺天罡望着仙躯不断开裂的霍沉舟，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摇头叹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八个字一出，云宫内外顿时一静。
霍沉舟怔怔望着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三万一千年前，贺天罡将妖尸埋进霍氏矿脉，用的便是这般手段。
三万一千年后，他带着当年的军令、玉简和留影仙玉走到所有人面前。
结果同样一句话从贺天罡嘴里出来，受尽污蔑的人，反倒成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巡界主将。
霍沉舟看向四周。
有人的眼神里带着同情，有人盯着那枚军令若有所思，可更多的人只是在躲避他的视线。
他们未必不知道真相。
只是贺天罡是天仙，是巡界军主将，是贺氏老祖。
而青崖霍氏，早在三万年前便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霍沉舟终于明白，今日哪怕把贺天罡亲笔写下的认罪书摆在这里，也会有人那是假的。
强者不需要证明自己清白，他只需要让其他人不敢承认真相。
死人得再有道理，又怎么比得过活着的天仙呢？
霍沉舟忽然笑了，那笑声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不出的悲凉。
贺天罡见状，眼底掠过一抹冷意，脸上却重新露出宽和之色。
“罢了。”
他抬手收去压在霍沉舟身上的部分威压。
“念你寿元将尽，又是被仇恨蒙蔽了心神，本将今日便不与你计较。”
“你扰乱寿宴、污蔑仙朝主将之罪，本将可以不追究。”
“就连你送往别域的那些晚辈，本将也不会派人追查。”
“走吧！！回去安度最后几年，莫要再被人利用了。”
完，贺天罡轻轻挥手，一副不愿再与将死之人计较的模样。
可最后那句“不追查晚辈”，入霍沉舟耳中，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加刺耳。
云宫中已经有人站了起来。
“将军宽宏！”
“此人当众污蔑将军，坏八万年寿宴，将军竟还肯放他一条生路，如此气度，晚辈敬服！”
“难怪将军能够统领巡界仙军，这才是我人族柱石应有的胸襟！”
一句接着一句，转眼间，贺天罡仿佛真成了被人污蔑，却仍以德报怨的英雄。
他面露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
“诸位过誉了。”
“本将只是不愿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罢了。”
霍沉舟身体剧烈一颤。
“你……你们……”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一口精血喷出，整个人都仿佛苍老了数千年。
自己藏了三万一千年，燃尽根基，强行踏入真仙。
又冒着晚辈被贺氏找到的风险，特意选在这场全城瞩目的寿宴上站出来。
可到了最后，证据还在空中悬着，污名却已经重新回他的身上。
霍沉舟望着周围那些歌功颂德之人，忽然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
轰！
一股妖气冲天而起！
刚刚恢复热闹的云宫骤然凝固。
无数灵花在半空停滞，环绕仙宫飞舞的仙禽惊鸣着四散逃窜。
就连九条被阵法牵引而来的仙河，都在这一刻掀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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