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眼角似有泪水落下,但语气却带着满足的笑意:“现在,我也要向你寻求勇气了呢,查德。”
查德希尔想要他们好好的活着,提斯娜也想要他好好的活着。从此,他的意愿也是她的意愿。
...
看着那粉白色的巴别塔在压迫下一点点的收缩范围,直到不得不与黑暗直面,普瑞赛斯眼中无悲无喜。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叫做特蕾西娅的粉色萨卡兹做到这一步确实令人惊叹。只是凭借土着对‘文明的存续’的理解,便能够短暂与源石抗衡。
建起这座巴别塔,已经相当了不起了。虽然在前文明的俯视下,这些反抗就像是蚂蚁筑成的巢穴。
对于蚂蚁来说,无论有多么精密多么庞大,一旦人类认真起来,只需要轻轻一脚便能够将其破坏。
普瑞赛斯无意践踏蚂蚁的世界,可是事实就是冰冷,挡在车轮面前的蚂蚁只有被压扁的份。
想到这里,她突然自嘲一笑:
“像我们这样的‘造物主’,在你们看来高高在上的人类,在那片黑暗面前同样也不过是蚂蚁一样渺小的生物。”
如果能够建起巴别塔...如果巴别塔不会坍塌...如果文明真的能够寻得希望...如果...如果...如果...呵,已成事实面前没有如果。
如果没有查德希尔、没有博士、没有守知者,没有‘文明的存续’,这巴别塔根本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现在失去了这些,你们还有什么呢?
黯淡的反射光弧下,普瑞赛斯忽然看到了一点金芒,令她迷茫但又有些熟悉的的金芒,装点在黑色的背景中格外的显眼。
“那是...”
查德希尔?
不对,并不是他。
那是个渺小的萨卡兹,身体残缺,失去了一只眼睛,和源石本质有着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联系。
但现在,她居然如此明亮,如此显眼?
她的手中是什么?
一只怀表?
...
提斯娜用右手的义肢握着‘光与影的协作曲’,那是查德希尔不知什么时候藏到她身上的,蕴含着他提前准备好的屏障法术。
在他的设想中,如果事情真的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这个法术能够保护提斯娜的安全,并将她送出内化宇宙。
当然,因为‘光与影的协作曲’只有一个,所以查德希尔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提斯娜本人。
而现在,这只怀表被提斯娜握在手中。
‘将精神化作线条...注入与编织...让它变得更强大...更有规律...’
查德希尔过往的教导回绕在耳边,她想,如果查德可以用的话,自己应该勉强也可以吧。
竭尽全力,将精神化作力量,释放出去。
如果需要付出代价的话,我愿意支付,支付我的精神与灵魂,支付我的意志,就算只有这一次也好。
哪怕只有一次,让我挡在他的身前吧。
哪怕只有一次。
暗金色的菱形出现在提斯娜的眼中,那些线条在她的控制下,全部挤进了那无底洞般的怀表。
咔——
一声轻响,表盖弹开了。
那是由红蓝白三色组成的指针,它们开始缓缓转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出现了此前从未出现过的事情。
透过那些指针的反光,提示娜看到了一片废墟,看到了那片废墟的中心处,有着一座上大下小的倒悬高塔。
这座高塔与特蕾西娅构造出的巴别塔十分相似,但是颜色更加漆黑更加暗淡,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差别。
这同样也是一座巴别塔,但他的构建者很少有人认识。
见过他的人不多,知道这座巴别塔的人更少,只有查德希尔一人而已。
那是在查德希尔刚刚来到这片大地的时候,那是他仍自以为是‘李沫心’的时候,与自己的本我‘李二郎’相遇的那枚源石当中!
而那枚源石,正是守知者、真正的李沫心的部分肋骨。它被分成三份,随后又被集齐,成为了刺穿李沫心心脏的十字短剑。
等到那件事结束后,这三份肋骨与那柄十字短剑被重新融铸,变成了如今的‘光与影的协作曲’。
查德希尔曾经研究过它,但是却没能再度进入那个特殊的空间,后续便没有再尝试过,以为那巴别塔已随李沫心一同。
可是并没有。
那座巴别塔仍在此处,只是不再对查德希尔开放,只是等待着一个新的访客,回应将它唤醒的人。
回应生命的挣扎与勇气,回应生命的理想与意志。
提斯娜单手举起了那只怀表,将它举过了头顶。她并不知晓那一切的原委,她只知道自己也有一定要做到的事。
于是,在所有挣扎的生命眼中,又一座巴别塔拔地而起。
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一座又一座的建筑,它们上升、扩散,自黑暗中出现,自黑暗中默默支撑。
这些是曾经的卡兹戴尔的废墟,它们也从未被忘记,簇拥着曾经那座未完成的通天之塔。
在相同的黑暗中,这座巴别塔并不耀眼,无法照亮什么,但确确实实能够为生命支撑起他们发光的理想。
蔓延的黑暗被阻挡了,下坠的天空被支撑了。
特蕾西娅的巴别塔不再直接承担压力,这令她整个人终于得以放松,险些直接瘫倒,幸亏被W接住。
她的目光落在那里,落在那幽暗而毫不明亮的巴别塔,立即意识到了些什么:“老师,是你吗...?”
...
普瑞赛斯凝视着这一切的发生,她忽然回想起了那个属于前文明人类的古老的神话。
‘传说,人类曾共筑一座通天之塔。
砖石在烈焰中悲鸣,苍穹仿佛触手可及。
众人欲将天穹,踏作阶梯。
神俯视这僭越的塔尖,眼中映出人类狂想的倒影。’
可普瑞赛斯却不是神,她也没法将自己代入神的视角。可是普瑞赛斯必须这样做,也必须这样说。
她的声音有些感叹,还有些...悲凉,又轻到像是一声叹息:
“同心若此...何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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