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枚寸长铁钉狰狞穿透木身,
心口、双目、丹田三处要害钉痕深深。
木人胸腹之上,武曌的名讳、生辰八字一笔一划清晰工整,
字字刺目,便是蓄意久谋、日日咒诅的铁证。
王延年垂眸俯身,
目光细细扫过森然钉孔、历历字迹,
刹那间只觉五内俱沸,
一股刺骨怒火直冲头顶。
他年事已高,半生沉浮禁庭,
性子素来沉稳温厚,极少动怒,
更不似年轻人气血浮躁。
可他与义父王福来父子,两代皆蒙武曌提携恩养,
自年少入宫便一心追随,毕生唯忠陛下、唯护圣躬,
早已将武曌的安康福祚视作性命一般。
寻常过失尚可宽恕,
可这阴毒厌胜、钉身咒主,
是剖心害命、祸乱君躬的滔天逆罪!
眼见深宫妇人竟藏此蛇蝎心肠,
暗中以幽冥邪术日夜折损圣主寿元、摧害至尊气运,
王延年心头又怒又痛,悲愤交织,
年迈气血骤然翻涌,头脑一阵昏沉,
身形剧烈一晃,脚下踉跄,
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身侧的韦团儿见状,
即刻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的臂弯,
声线轻而稳,带着关切:
“王总管小心。”
王延年借力稳住身形,缓了半日气息,胸口依旧起伏难平。
他抬眼望向一旁早已僵立的刘氏、窦氏,
苍老的眼眸里盛满失望、震怒与寒彻入骨的厌弃,
指尖微微颤抖,死死指着二人,
唇瓣连连翕动,满腔斥责、万般愤慨堵在喉间,
竟是气得一时失语,半句言语也说不出来。
他死死压着胸中翻涌的怒涛,
谨记武曌不欲张扬、不伤东宫体面的圣嘱,不敢坏了大局。
良久,才敛尽眼底雷霆怒意,换回一贯沉稳刻板的内侍语调,
声线沉冷无温,不带半分人情:
“陛下召见二位妃嫔,请随咱家去往嘉豫殿吧。”
一语落地,寝殿内寒意彻骨,死寂无声。
刘氏、窦氏目光死死盯住地上那两具罪证昭然的桐人,
瞬间面如死灰,浑身血液尽数冻结。
她们比谁都清楚,巫蛊厌胜、咒诅君上,
乃是大逆不道、十恶不赦的死罪。
此罪一旦坐实,不止她们二人身首异处、不得好死,
更会牵连宗族亲眷、株连九族,
甚至会拖累皇嗣,折损皇嗣根基,
连累年幼的皇孙李隆基,断送李氏一脉根基。
恐惧与绝望瞬间吞噬心神,两股发软,
二人浑身剧烈颤抖,身躯瘫软在地,
双双狼狈跪伏于青砖寒地之上。
原本心底残存的虚妄执念、侥幸妄想尽数碎裂。
一听闻是武曌亲自召见,二人更是魂飞魄散,心如坠万丈冰渊。
她们深知,此番前去嘉豫殿,
便是踏入绝路,再无生还可能。
刘氏强压着濒临崩溃的惶恐,拼命稳住颤抖的声线,慌忙乞求:
“还请总管容限片刻,
本宫……
我需先告知皇嗣一声,方可随总管前往。”
王延年面色骤然一厉,眉眼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
严词回绝,字字冰冷强硬:
“圣上口谕,不必惊动皇嗣。
时辰不早,即刻随咱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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