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本就对韦氏言听计从,
如今听完她的话,
只觉得他的阿韦思虑周全、眼光长远,远比自己看得通透。
他连连点头,神色全然顺从,语气带着全然的信任:
“阿韦放心,既是你的族人,便是我的自家人,
血脉相连,自然忠心可靠。
后续便依你所言,寻合适的时机,
我会借着东宫封赏、安抚旧亲的名义,
逐步拔擢任用这些韦氏子弟,
让他们一步步为东宫效力,
慢慢培植起我们自己的势力。”
韦氏见他全盘应允,
眼底掠过精光,心中的谋划已然落地大半,
面上依旧温婉平和,轻声叮嘱:
“你要切记,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李显连连应声:
“我记下了,往后东宫用人、朝堂进退,
我凡事都先与你商议,听你的安排便是。”
紫宸殿内,殿中一派沉肃。
狄仁杰躬身立在御阶之下,
正将漠北一事一一细细回禀。
武曌凝神听完全部奏报,
待狄仁杰话音落下,
她心间挂念的是远陷漠北的武延秀,
神色微敛,沉声问道:
“默啜扣押延秀至今,
他性命可还无恙?”
狄仁杰垂首从容回奏:
“陛下大可宽心。
突厥虽将淮阳王扣留在漠北当作人质,
意图以此拿捏朝堂,可默啜心中亦深有忌惮。
他清楚大周国力雄厚、兵甲强盛,
不敢轻易伤及淮阳王性命,
他们必然清楚,一旦淮阳王出事,
便是彻底与我大周不死不休。
陛下放心,
现下淮阳王虽人身不得归朝,
一时尚无性命之忧。”
听罢这番回话,武曌眸色骤然一凛,
一念倏然翻涌心头,她不由得想起过世的武承嗣。
武承嗣病故,远在突厥的武延秀身陷北地,身不由己,
千里关山阻隔,未能于生父灵前焚香叩拜,守灵尽孝。
武曌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疼惜。
她缓缓敛了眸中翻涌的情绪,一声极轻的叹息压在喉间。
“朕知道默啜不会轻易下手。”
她语声放缓,带着几分怅然,
“只是延秀自幼长于京中,
从来没有吃过这般苦寒流离之苦。
承嗣走的时候,
他羁留漠北,
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灵前无人拜祭,这份亏欠,
想来延秀心中亦是日夜难安。”
她抬眼望向阶下的狄仁杰,眉宇间帝王的沉敛之中掺杂长辈的牵挂:
“延秀流落异乡,朕心中,终究难安。”
狄仁杰闻言,躬身深深一揖,
神色温厚从容,出言徐徐宽慰:
“陛下体恤晚辈,臣心中了然。
淮阳王此番身陷漠北,
乃是身负朝廷和亲之命,
远赴绝域,以身担负两国邦交的重任。
自古忠孝难能两全,
他滞留突厥、无法奔丧尽孝,
非是本心不孝,而是为国事身不由己。
身在北庭,以一己之身牵制默啜,
令突厥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大举南下,
无形之中,便为大周边境换得喘息之机,
万千北疆百姓得以暂避战火。
他舍弃家门之孝,担起社稷之责,
这份牺牲,是为国尽忠。
陛下不必太过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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