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陛下那句:朕尚在,江山社稷,便依旧由朕做主。
听得她心惊胆战。
骤然被点到名,
上官婉儿瞬间心底掠过惶惑,
脑海飞速盘旋。
她第一念便暗自揣测:
莫非是自己私下与太子妃往来交好之事,
已经落入陛下耳目?
可转念又细细复盘,
自己每一次前往东宫,
皆是奉陛下旨意传谕,
行事光明正大,
言谈分寸拿捏得极严,
从未有过私相授受、暗通款曲的举动。
往来次数寥寥,也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再加上她与太子妃,
并没有频频登门走动,
她二人皆深谙人情世故,
真正的权谋结交,
本就不必靠频繁相见维系。
寥寥数回晤谈,言语之间的心意互通,
便足以埋下日后的情分。
心中念头急转,她暗自思忖:
陛下未必是已经察觉了什么,
多半是借这朝堂局势,
借机试探自己的立场,
看看自己究竟如何看待眼下这桩风波。
一念及此,她压下心底慌乱,
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恭谨的神色,
垂眸敛衽,缓缓上前半步,
语声沉稳有度,不偏不倚:
“陛下,臣以为公主所言极是,
朝臣此番发难,
表面是论二张,
内里实则是借舆论窥测圣心。
其心本不在二张,亦不在圣德,
而在动摇陛下独断朝局的权威。
若陛下今日因流言逐去二张,
明日群臣便敢借故干涉朝政,
后日便敢抱团裹挟国策,
长此以往,
皇权渐弱、臣势渐盛,
朝堂制衡之局,必彻底失衡。”
武曌闻言,眸底掠过赞许,微微颔首:
“婉儿看得通透,一语便点破了这局棋的要害。”
阳光透过窗棂,将她的身影投在墙壁之上,孤孑而颀长。
心底万千思绪,皆只可自存,不能对外人言说。
她改易社稷,立大周以临天下,局面本就如履薄冰。
上有李唐旧宗室蛰伏伺机,
下有世家大族盘根错节,
朝内一众保李老臣暗中抱团聚势,
朝外武氏诸王亦各怀野心,
觊觎朝堂权柄。
三方势力互相牵制制衡,
却又个个虎视眈眈,
处处暗藏异心。
她虽身居九五之尊,
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
看似睥睨四海,
实则孤悬于权力的顶峰。
亲生儿子懦弱,
极易被旁人裹挟摆布;
武氏侄儿贪慕权利,
难堪社稷重任。
朝中宰相百官,
各有派系,各为家族私利,
人人心中打着自己的算盘,
放眼满朝,
竟难寻一个全然倾心于她,
真心忠于大周的人。
世人皆因她是女子,
便格外苛责。
她稍有举措,
便被无限放大,
一点过失便会被朝野反复攻讦;
若是行事稍有退让,
便会被视作衰老昏聩。
百官心中,
本就存有根深蒂固的偏见,
只待她制衡之术稍有松懈,
便会群起而动,伺机将她拉下宝座。
纵然她执掌万里河山,
可每一步都走得步步惊心。
她时时刻刻都在如履薄冰,
既要稳住朝堂各派势力,
又要防宗室、防世家、防老臣,
还要提防身后暗流涌动。
武曌转过身,目光落回太平与上官婉儿身上,
神色重新敛去那片刻的怅然,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朕绝不会任由朝野舆论,
随意摆布朕的意志!”
张昌宗、张易之兄弟太平引荐入宫。
太平最初引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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