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先行外堂候着，整理药方，
稍后回宫中复旨便可。”
太医闻言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寝殿之内，便只剩王延年、粉平与李隆基三人。
殿中瞬间安静无声。
王延年缓步走到榻前，俯身压低声音，语气郑重至极，不带客套：
“殿下此病来得蹊跷，绝非误食外物这般简单。
殿下实话告知老奴——
可是暗中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轻细，却字字直戳要害。
榻上的李隆基闻言，眼底那一层刻意伪装的虚弱倦怠，瞬间尽数褪去。
他不再刻意压低气息、佯装咳喘孱弱，
身形微微坐直，眉目间少年病气散尽，只剩一片沉静冷冽。
在王延年与自幼看着自己长大的粉平嬷嬷面前，
他无需继续演这场人人皆可欺的弱病戏码。
但此事牵扯东宫、牵连韦氏，
暗流太深，眼下绝不能全盘托出、引动朝局大乱。
李隆基眸光微敛，声音平静笃定，轻轻开口：
“公公慧眼，不过已经无事了。”
王延年久经世事，粉平久居深宫、伴看皇权争斗多年，皆是七窍玲珑、心思通透之人。
瞬间便穿透表层话语，彻彻底底想透了内里的层层深意。
不是生病，是有人暗下黑手。
且殿下亲手压下、尽数灭口、抹除痕迹。
竟然有人胆大包天暗害皇家子嗣！
王延年面色一肃，语气凝重劝道：
“殿下聪慧果决，行事周全，能暂时压下风波。
可陛下天眼洞明、洞悉万物，
深宫数十年风雨，无一事能真正瞒得住她。
此事，恐怕瞒不过陛下。”
李隆基神色坦然，眼底无半分慌乱，淡淡颔首：
“我知道。”
他自始至终，
想瞒的是朝野百官、是东宫势力，
唯独从未想过要瞒自己的皇祖母。
他蛰伏伪装、压下毒案，
是为蓄力、为布局、为自保，
而非欺瞒疼爱自己的皇祖母。
王延年与粉平对视一眼，
心中已然全然明晰，不再多问半句私密之事，躬身告退，
即刻启程回宫复命。
二人离去后，相王府寝殿重归寂静，少年独坐榻边，眼底寒芒深藏，静待风起。
……
紫微城，紫宸殿。
王延年与粉平回宫复旨，
先将太医诊断之言据实回奏，
只说是临淄王误食相克之物、体虚积郁，需长期静养。
武曌静静听完太医诊断，神色渐冷。
待话音落下的一瞬——
“啪！”
一声巨响，龙案上的玉砚、奏章尽数震颤。
武曌勃然震怒，双目凌厉如寒刃，
一身帝王威压瞬间席卷整座大殿！
“放肆！”
她厉声怒斥：
“皇家膳食，层层核验，何来误食相克之物之说？
隆基自幼养于宫中，起居饮食严谨有度，
离宫不过旬月便重伤体虚、缠绵不起！
分明是有人胆大包天，
暗下阴手、蓄意谋害朕的皇孙！”
她目光锐利如刀，直看向阶下：
“王延年！”
王延年当即跪地躬身：“老奴在！”
武曌字字铿锵，杀意凛然：
“此事交由你全权彻查！
深挖到底、绝不姑息！
朕倒要看看，
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
敢在朕的眼皮底下，
暗害皇孙，祸乱宗室安稳！”
“老奴遵旨！”
王延年重重叩首，领下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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