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安抚好怀中的武灵姝,
又对着乳母正色叮嘱一番,
方才按礼完成吊唁,辞别恒安王府,
乘车返回相王府。
回至府中,
他心中始终放不下那个孤苦无依的小女童。
武攸止乃是武氏忠谨宗室,骤然病逝,留下这么一个年幼孤女。
嫡母杨氏心存芥蒂,本就不是亲生,
府中下人更是看人下菜碟,
若继续留在恒安王府,
这孩子往后只怕还要受不少磋磨。
能不能平安长大还未可知。
李隆基思虑再三,连夜入宫觐见武曌,
将恒安王府所见,一五一十据实禀奏。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客观陈述:
恒安王新丧,其女武灵姝,年方两岁,
府中嫡母杨氏待之淡薄,
府内仆役亦敢苛待幼童。
自己今日前去吊唁,
恰好撞见下人对孩童动粗,
方才出手阻拦。
武曌听罢,指尖轻轻叩着御案,神色沉了下来。
她抬眼看向立在阶下的李隆基,
目光深邃,似在掂量,
又似在试探这个孙儿的心智,缓缓开口问道:
“恒安王一生谨守本分,为大周立过汗马功劳,
如今他骤然亡故,留下这么一个孤弱幼女。
你亲眼见了府中情形,那依你之见,
此事该当如何安排?”
李隆基垂首,神色恭谨,
没有贸然给出决断,思忖片刻,从容回禀:
“皇祖母,三郎曾听闻恒安王府中后宅的内情,
也听闻坊间流言,武灵姝乃是庶出,
过记在恒安王妃名下。
恒安王妃心高气傲,
本就不喜这个不是自己骨血的孩子。
如今恒安王撒手人寰,偌大王府,
这小小女童便成了无父庇护的孤女。
若是放任她继续留在恒安王府中,
这孩子日后恐难有好日子过。”
武曌听完,眉峰微蹙,
目光沉沉看向李隆基,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帝王的审慎:
“三郎,你的意思,
是想要将这孩子从恒安王府接出来?
可她纵然丧了父王,
名分上尚有嫡母杨氏在,
身为生母,按礼法,
旁人岂能轻易将孩童自母亲手中夺过来?”
她顿了顿,眸色掠过一丝告诫:
“至于坊间传闻,
说灵姝乃是妾室所生,
记在杨氏名下,
终究只是市井流言,并无实据。
宗室后宅之事,
不可仅凭道听途说便下定论。
若是仅凭流言就干预王府家事,
传出去,反倒落人口实,
说朕苛待武氏宗亲家眷。”
李隆基闻言,心头一凛,连忙躬身俯首:
“皇祖母教诲,三郎谨记。
三郎并非要强行夺人子女,
只是眼见那稚童受仆役欺辱,心中不忍。
流言虽无凭据,
可今日王府所见,
恒安王妃对女童淡漠疏离,
下人敢肆意苛待,
却是三郎亲眼所见,绝非虚妄。”
武曌望着阶下的孙儿,目光锐利,
直透人心,缓缓问道:
“那依三郎之意,是想要朕做什么?”
殿内静了一瞬,烛火摇曳,映得御案上的笔墨光影晃动。
李隆基垂首躬身,
少年眉目沉稳通透,既有恻隐柔怀,
亦藏远超同龄人的政治远见,
语气清朗恳切:
“三郎深知,
皇祖母数年深谋远虑,苦心斡旋,
皆为消融李武夙隙、安定宗室乾坤。
恒安王一生谨身守正,
从不涉足朝堂纷争,实属难得纯臣。
今其身故早逝,遗下稚女孤弱无依。
若皇祖母垂怜施恩,
将其接入宫中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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