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视元年六月,盛夏临洛,
神都宫城翠荫叠叠,紫宸殿清风穿廊。
自五月武曌服食丹药,
目力复明,改元久视,自去繁冗尊号之后,
朝野议论纷纷,沸沸扬扬,截然分为两派。
一部分朝臣与士林私下诟病不休,
直言陛下晚年执迷丹药仙道、妄求长生久视,
贪恋权位、不肯归政。
昔日杀伐决断、英明果决的帝王风骨日渐消散,
如今一味耽于虚妄、偏信方术,
已是年岁昏聩、心智偏移,
全然是为一己私念久占神器,阻塞朝纲。
可另有一众官员、宗室看在眼里,
却生出另一番解读。
他们见武曌自去赫赫尊号,
褪去神化外衣,收敛半生矜傲,去奢从简,
便私下断言:
女皇年岁已高,锐气尽失,
早年改天换地,独断乾坤的万丈斗志早已消磨殆尽。
如今逐渐收敛,释放妥协,
看来是自知日暮西山,无力再压服朝野人心,
只能顺势低头,向天下世人让步示弱。
武曌心知,世人对自己的非议从未消散。
这一日,内殿清朗,
武曌端坐御榻,气色温润平和,
双目清明澄澈,不复往日昏蒙老态。
张易之、张昌宗二人身着清雅锦袍,
恭立阶下,身姿端整,神色恭谨,
全然无平日坊间谣传的骄矜跋扈。
武曌眸光平静,扫过二人,
缓声开口,语气带着帝王深思熟虑的权衡:
“易之昌宗,你二人侍奉宫闱,
日日随侍朕身侧,
看似恩宠隆重,荣光加身,
实则满朝文武皆视你二人为宫闱近幸,
从为将你二人视作朝堂正臣、社稷僚属。”
张易之闻言,即刻躬身垂首,语气恭顺谦卑:
“陛下圣明。
臣兄弟蒙陛下垂恩眷顾,得以侍奉宫闱。
世人不知陛下圣心,
只凭市井流言妄加揣测,
臣心中惶恐不安,深恐因臣等一身,
拖累圣德,污损朝名。”
张昌宗亦随之俯身,神色恳切:
“臣兄弟素来谨记陛下教诲,
恪守本分、不敢僭越。
奈何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士林儒生动辄非议宫闱之事,
将细微闲语放大,
以此诟病陛下,
臣每每听闻,心中愧疚万分。
若能为朝堂、为陛下分忧,臣万死不辞。”
武曌望着二人恭谨姿态,眼底是帝王运筹全局的深沉:
“朕今日召你二人前来,
便是要彻底扭转朝野观感,
化非议为文治,化闲谤为功业。”
她抬手轻抬,字字郑重,落定为朝局新政:
“朕决意,废旧日控鹤府,改设奉宸府。
从今往后,此府不再关联宴乐闲戏,
专属天下文治教化之事。
你二人,易之为奉宸令,昌宗佐之,
总领奉宸府一应事务。”
一语既出,张易之、张昌宗皆是心头一震,连忙叩首谢恩。
两人同时沉声叩拜: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必殚精竭虑,不负圣命!”
武曌垂眸看着二人,继续道出自己深层的帝王考量,
字字皆是为江山社稷谋划的深远布局:
“朕知你二人素通诗文、雅好文学,
绝非市井传言的庸佞之辈。
世人以近幸视你,
朕便给你二人立朝堂功业,建士林盛名的机会。”
两人恭声叩道:
“但听陛下吩咐。”
武曌颔首,眉眼带着赞许,
“自汉晋以来,帝王治世,
必以文教化天下、以典籍安人心。
乱世修武,盛世修文。
朕定乱安邦、整肃吏治、开拓疆土,
唯独文治典籍,尚有缺憾。”
她语气坚定,尽显一代明君格局:
“故而,朕命你二人,
广召天下文学名士,鸿儒才人,入奉宸府就职。
全员于内殿集结,共修大型类书《三教珠英》,
整合儒、释、道三教典籍,
删芜取精、勘定谬误、整编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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